
“別裝了!給我起來!”我爸的皮鞋重重地踢在我的肋骨上。
消防員猛地推開他,怒吼道:“你幹什麼!沒看到人已經沒心跳了嗎!”
我爸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他指著地上的我,手指微微發抖,但語氣依然強硬。
“他就是裝的!他體脂率隻有百分之八,怎麼可能沉底!”
“餘遊!你再裝死,信不信我抽你!”
我媽站在幾步開外,雙手緊緊攥著名牌包的帶子。
她沒有上前,隻是用那種審視的目光盯著地上的我。
“餘遊,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
我媽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現在起來,媽媽可以原諒你。”
周圍的路人發出壓抑的驚呼和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父母是不是有精神病啊?”
“孩子都泡白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
“造孽啊,這麼好的孩子,怎麼攤上這種爹媽!”
隨車的急救醫生衝上來,跪在地上給我做心肺複蘇。
“一、二、三、四......”
醫生的額頭冒出大汗,按壓的動作越來越快。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醫生徒勞地按壓著我早已停止跳動的心臟。
我爸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像個冷酷的裁判。
“醫生,別白費力氣了,他就是憋氣憋習慣了。”
“我以前訓練他,把他按在水裏一分半鐘他都沒事。”
醫生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地瞪著我爸。
“你閉嘴!孩子的瞳孔都散大了!”
我爸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瞳孔散大”是什麼意思。
他轉過頭,看向那兩個還愣在原地的記者。
“拍啊!怎麼不拍了?把他這副丟人現眼的樣子拍下來!”
“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不好好訓練的下場!”
記者尷尬地放下相機,連連後退:“餘教練,這......這不能拍了啊。”
急救醫生停止了按壓,頹然地跌坐在地上。
他摘下聽診器,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們盡力了。患者溺水時間過長,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隻有河水拍打岸邊的聲音。
我媽的名牌包“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她踩著高跟鞋,步履蹣跚地走到我的屍體旁。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我的臉,卻在半空中停住了。
那張臉蒼白、浮腫,毫無生氣,再也不是那個能在領獎台上給她長臉的“完美作品”了。
“不可能......”我媽喃喃自語,“這不可能......”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爸。
“你不是說他不會有事嗎!你不是說他能憋氣三分鐘嗎!”
我爸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引以為傲的鎮定像玻璃一樣碎裂。
“我怎麼知道!他昨天測的200米成績那麼好!”
“肯定是他偷懶了!他下水前根本沒做準備活動!”
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然在找我的錯。
仿佛隻要證明是我錯了,他就能免於良心的譴責。
警察拿出一塊白布,緩緩蓋在我的臉上。
白布隔絕了父母的視線,也隔絕了我在這世上最後的屈辱。
我爸突然發瘋似地撲上去,一把扯掉白布。
“不許蓋!他沒死!餘遊,你給我起來!”
他雙手抓住我的肩膀,拚命地搖晃。
“你起來啊!你別以為這樣就能逃避明天的訓練!”
“你這個廢物!連個小女孩都救不明白,你還算什麼男人!”
旁邊的警察實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強行拉開我爸。
“你冷靜點!人已經死了!”
我爸拚命掙紮,雙眼猩紅。
“他沒死!我是教練,我比你們清楚!”
我看著他歇斯底裏的樣子,突然覺得很可笑。
十八年來,他從未抱過我一次。
現在,他卻抱著一具冰冷的屍體不肯撒手。
警察死死按住我爸的胳膊,語氣冷硬。
“別搖了,人已經沒氣了,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