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數到三，你再不上來，下個月的全國錦標賽你就別想去了！”我爸舉起三根手指。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他總是這樣，篤定我離不開遊泳，離不開他的掌控。

“三！”

“二！”

“一！”

水麵依然平靜。

我爸的手指僵在半空，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記者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放下了手裏的相機。

“餘教練，這......要不要報警啊？”

“報什麼警！”我爸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了記者一眼。

“他就是想讓我當眾下不來台！”

我媽走上前，挽住我爸的胳膊，壓低聲音。

“這麼多人看著呢，注意點形象。”

然後她轉向人群，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

“大家別見怪，青春期的孩子，就是喜歡用這種極端方式博關注。”

“我們家餘遊水性極好，這點水對他來說就是小池塘。”

路人麵麵相覷。

一個釣魚的大爺忍不住了。

“小池塘？這可是泄洪河道！底下全是暗流和水草！”

“你們當爹媽的心也太大了！”

我爸被戳中了痛處，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你懂什麼！我是國家隊退役的！”

“我教出來的兒子，身體素質是你們這些普通人能比的嗎？”

“他現在肯定躲在哪個橋洞底下，等著看我們的笑話呢！”

我看著我爸氣急敗壞的樣子，隻覺得可悲。

他寧願相信我在惡作劇，也不願承認他的訓練方法會逼死人。

十八年來，我就是他手裏的一組數據。

心率、配速、體脂率。

隻要數據沒問題，我就不會生病，不會累，更不會死。

“餘遊！你給我滾出來！”我爸沿著河岸走來走去，衝著水麵咆哮。

我媽依然保持著優雅的站姿，隻是眼神越來越冷。

“餘遊，媽媽對你很失望。”

“你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逃避下午的訓練嗎？”

“你太讓我寒心了。”

我飄到我媽麵前，想看看她眼裏到底有沒有一絲擔憂。

沒有。

隻有覺得被冒犯的憤怒。

我想起十歲那年，我因為耳膜發炎，在水裏疼得直打滾。

我爬上岸，抱著我媽的腿哭求：“媽媽，我耳朵好疼，我不想遊了。”

我媽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她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冷冷地開口。

“你知道外麵多少人盯著我們嗎？你這樣讓別人怎麼看媽媽？”

“滾下去，遊完這五千米。”

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在他們的麵子麵前，我的命一文不值。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那個被救女孩的母親報了警。

警車和消防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爸看到警察來了，臉色徹底黑了。

“誰讓你們報警的！”我爸衝著女孩的母親吼道，“多管閑事！”

警察跳下車，拉起警戒線。

“誰落水了？落水多長時間了？”

路人七嘴八舌地指著河麵：“快二十分鐘了！為了救那個小女孩！”

警察看了一眼我爸媽：“你們是家屬？”

我爸梗著脖子說：“警察同誌，這就是個誤會，我兒子在潛水。”

警察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潛水二十分鐘？你當他是魚嗎！”

消防隊的衝鋒舟已經下水了。

潛水員穿戴好設備，撲通一聲跳進水裏。

我爸還在岸上喊：“別去撈！他就是想騙人下水，這招我早看透了！”

我媽拉了拉我爸的袖子，低聲開口。

“行了，讓警察找吧，等把他撈上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我看著潛水員在渾濁的水下摸索。

他們很快就找到了我。

我的腳踝被水草死死纏住，保持著那個可笑的標準劃臂姿勢。

潛水員浮出水麵，衝著岸上揮手。

“找到了！拉繩子！”

路人們爆發出一陣驚呼。

我爸冷笑一聲：“看到沒？我就說他死不了，這不被揪出來了嗎？”

衝鋒舟慢慢靠近岸邊。

幾個消防員合力將一具蒼白、僵硬的軀體抬上了岸。

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隻有死一樣的寂靜。

我爸的冷笑僵在臉上。

他大步走過去，一腳踢在我的屍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