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從衛生間逃出來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我不敢回頭，也不敢看鏡子，一口氣跑回房間，把門鎖上，靠著門坐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決定去找媽媽。

如果這世上還有一個人知道真相，那一定是她。

媽媽在廚房裏熬粥，我站在門口看了她許久，這才開口。

“媽。”

媽媽轉過身，對我笑了笑。

“輕輕醒了？去叫你姐，粥馬上好了。”

我努力掩飾自己的不適感，擠出一抹笑。

“媽，你怎麼知道我是輕輕。”

媽媽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用勺子攪了攪鍋裏的粥，才慢慢開口。

“我是你媽，我怎麼會認不出來呢。”

“那肯定有人把我們弄混過對不對。”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

“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想知道。”

媽媽沒說話，隻是轉過身，把粥盛進碗裏，端給我。

“趁熱吃吧。”

“媽......”

“吃完再說。”

媽媽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可我知道，這個話題就在這裏結束了。

我低頭看著那碗粥，忽然一點胃口都沒有。

既然媽媽那裏問不出來，那就隻剩下一個人了。

爸爸。

下午，爸爸出門了，說是去幫村口李大爺砍柴。

我趁他出門，悄悄溜進了他的書房。

他的書房很簡陋，抽屜裏也就隻有幾隻筆，和幾本書。

櫃子裏也什麼都沒有。

就在我幾乎要放棄的時候，我注意到牆角的地磚，似乎邊緣翹起來了一點。

我用手指扣住那塊磚，用力一掀。

那是一個拳頭大小的洞，裏麵放著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還上著鎖。

我在房間裏死出尋找著鑰匙，翻遍了所有的抽屜和櫃子，可是什麼都沒有。

最後我從頭上取下一根發卡，掰直了，捅進鎖眼裏。

哢噠一聲。

鎖開了。

我翻開第一頁，是爸爸工整的字跡，爸爸是村裏為數不多的讀書人，寫的字也好看。

前麵幾頁，記錄了我和輕輕從出生開始的小事，一件一件，都清晰無比。

那些瞬間，我全都有印象。

可我現在分不出來，我記憶裏的那些畫麵，到底是我，還是妹妹。

我繼續往後翻，發現在最後幾頁，日記被撕掉了，隻留下一些參差不齊的紙茬。

我把日記本湊到窗邊，對著光看，被撕掉的那幾頁下麵，有筆尖用力刻下的痕跡。

我又手忙腳亂的從桌上翻出一支鉛筆，用鉛筆輕輕的塗抹。

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跡慢慢浮現出來。

“......河裏......救上來的時候......已經......”

“......孩子她媽哭的......暈了......”

“......是輕輕......是念念？”

我隻依稀看見這幾個字，卻讓我渾身發涼。

所以難道其實，爸爸也沒有分清，那個活下來的孩子，到底是誰嗎。

可是為什麼過去二十年了，才在這個時候，讓我知道這些事呢。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有一個孩子死了。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我猛地抬頭，將東西都歸好位。

爸爸打開門，站在門口，看著我，卻什麼也沒說。

我們就這麼對望著。

然後他走進來，繞過我，蹲下去，把牆角的磚頭掀開，又把日記本拿出來，重新上好了鎖，

整個過程，他都沉默不已，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等爸爸重新站起來，走到門口，卻突然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我卻聽見了他的聲音。

“念念。”

“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