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原地,卻渾身發冷。
爸爸剛剛叫我念念。
他知道我是蘇念。
但他為什麼裝作不知道,還任由大家把我認成蘇輕輕呢。
我轉過身,追了出去。
“爸!”
爸爸在院子裏停下腳步。
我跑過去,站在他麵前,看著他的眼睛。
“爸,你剛才,叫我什麼?”
爸爸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你叫我念念。”
我一字一頓的說。
“你知道我是蘇念,對不對?”
爸爸垂下眼睛,沉默了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和媽媽一樣,不會回答我的問題了。
然後他長長的歎了一口氣。
他轉身,往書房裏走。
“跟過來吧,別讓你媽聽見。”
我跟在他身後,心跳的厲害。
屋裏很暗,爸爸坐在桌旁,點了支煙。
他不常抽煙的,我印象裏隻有五歲奶奶去世那年,他抽了好幾根。
“那年的事,你還記得嗎。”
爸爸開口問我,聲音很啞。
我搖了搖頭。
“七歲那年夏天,你們倆在河邊玩,念念不小心掉下去了,輕輕跳下去救她。”
爸爸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故事,他又吐出一口煙圈,煙霧在窗外照進來的光線裏慢慢散開。
我聽著,忽然感覺有什麼不對。
但我沒來得及細想,爸爸就繼續說了下去。
“我趕到的時候,兩個孩子已經都被救上來,躺在地上了。”
“可是一個孩子,已經沒氣了。”
“另一個孩子,嗆了許多的水,又昏迷了。”
爸爸頓了頓,看向我。
“昏迷的那個,被送到鎮上的衛生院,住了三天才醒。”
我從善如流的指了指自己,又往前湊了湊。
“那我醒來之後呢?是不是失憶了?是因為受不了妹妹救我而死了嗎?”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釋。
電視劇裏不都是這麼演的嗎,人受了刺激,就會忘記痛苦的事。
“所以村民們都叫我輕輕,是因為他們以為我是蘇輕輕嗎。”
我繼續往下推。
可他們明明記得有兩個孩子,隻是他們分不清。
“可是,為什麼大家都叫我輕輕呢?”
“難道是因為你們順勢說了,死的是念念,活得是輕輕,這樣我就不用背著害死妹妹的愧疚活一輩子?”
我說的很快,因為我覺得我終於理清楚了。
課爸爸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那不是欣慰,也不是釋然。
是我讀不懂的情緒。
“爸,我說的對不對?”
爸爸張了張嘴,我也等著他回答我。
可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不是不想說,我明明看見他的嘴唇在動,在努力的發出聲音。
可是他的聲音好像被吞掉了。
他就那麼張著嘴看我,然後慢慢的,將嘴巴閉上了。
最後,我就隻能看見爸爸起身,離開了屋子。
我愣在原地,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什麼意思?
我說的不對嗎?
還是我說的太對了,他不知道怎麼接?
我一個人在書房裏站了很久,走出書房的時候,客廳裏沒人。
爸爸不知道去了哪,媽媽大概在院子裏洗衣服。
我正準備回房間,餘光忽然瞥見茶幾上放著一個文件袋。
是爸爸早上從櫃子裏拿出來的,我當時看見了,卻沒太在意。
可看著那個文件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的停止了腳步。
我把文件袋打開,它很輕,裏麵隻有一張紙。
上麵寫著出生證明四個大字。
我拿起來,又看了一眼。
然後我又一次僵住了。
那上麵的名字。
是蘇輕輕。
隻有蘇輕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