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四周,他約我吃飯。
兩千塊的日料,我吃得優雅得體。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去走廊透口氣。
走到樓梯拐角,忽然看見一個人站在那裏。
是方老師。
她沒穿白天的套裝,隻穿著一件灰色的舊毛衣,靠在窗邊抽煙。
月光照在她臉上,沒有白天的笑,眼神空空的。
我站在暗處,沒出聲。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睡不著?”
我愣了一下,走出來:“嗯。”
她轉過頭看我,月光下那張臉很疲憊。
“第幾周了?”
“第四周。”
她點點頭,又看向窗外。
沉默了很久。
“方老師,”我忽然問,“你幹這行多久了?”
她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
“十年。”
“那你......快樂嗎?”
她轉過頭,看著我。
那眼神很奇怪。
“快樂?”她嗤笑了一下,“快樂是你們這個年紀才問的問題。”
她把煙掐滅,轉身走了。
走到樓梯口,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早點睡。下周還有課。”
我站在那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裏。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十年後的我,穿著香奈兒套裝,站在窗前抽煙,眼神空空的。
醒來的時候,窗外天還沒亮。
第五周,方老師開始教我們“如何處理無用關係”。
“比如,”
“你們以前的窮朋友、不爭氣的親戚、沒出息的發小。這些人,留著隻會拖累你,讓你想起過去的自己。”
“他們找你聊天,你要學會禮貌性冷淡。他們找你幫忙,你要學會真誠地無能為力。他們找你借錢,你要學會最近我也緊張。”
她頓了頓,視線落在我身上。
“還有,幫不上忙的父母。”
教室裏有人低下頭。
“我知道你們覺得殘忍。”
“但你們想想,送你們來這裏,花了多少錢?三萬八,五萬八,甚至有人花了十萬。你們的父母想要什麼?他們想要你們出人頭地。如果你們還拖泥帶水,對得起那錢嗎?”
那天晚上,我給我媽打電話。
響了三聲,她接了,聲音又急又緊張:“晚晚?咋了?出啥事了?”
“沒事。就是跟你說一聲,我挺好的。”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哦......好,好。”她有點受寵若驚,聲音都輕快了,“吃得好不好?住得慣不慣?”
“挺好的。”
“錢夠不夠花?媽再給你打點——”
“不用。”我打斷她,“沒事掛了。”
“哎,等等——”她急忙說,“你爸轉正的事......成了。”
我愣了下。
“那個主任,後來沒卡著,還幫說了話。你爸這個月工資漲了一千多。”
她笑起來,笑聲有點哽咽,“晚晚,你好好學,以後有出息了,咱們家就好了。”
我說好,掛了。
我想起那個被我得罪的主任。
原來他也有用。
三個月過得很快。
最後一周,方老師單獨找我談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