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熱水流過皮膚，卻暖不進心裏。

昨晚陸知宴沒進主臥。

客房的門關著，裏麵隱約傳來江媛媛的笑聲。

我睜眼到天亮。

套上熨帖的裙子，塗了點口紅。

今天是我爸六十歲生日宴。

當時陸知宴攬著我的肩，“天塌下來我也準時到。”

我撥通他電話。

背景音嘈雜。

他聲音透著不耐，“又怎麼了？”

“我爸今天生日，十二點在悅宴樓。你到哪了？”

他頓了一下，然後是衣物摩擦聲。

他像把手機拿遠了些。

再回來時，語氣更沉，

“我知道。這邊臨時有點急事，媛媛車子拋錨在高架上，我處理完就過去。”

“叫拖車，或者報警。”

他理所當然，“她一個人會害怕。”

“你們先開始，不用等我。”

電話被幹脆地掛斷。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

收音機裏主持人報著路況：

“…中環高架北段擁堵，請各位司機朋友…”

我關掉收音機。

悅宴樓包廂，熱鬧喧天。

親戚來了不少，圍著我爸說笑。

我媽迎上來，往我身後看，

“念初，知宴呢？”

“他有點工作急事，晚點到。”

“工作重要，工作重要。”

我爸笑嗬嗬，眼底卻有一閃而過的失望。

席開了一半，他的位置還空著。

姑姑狀似無意，

“念初啊，知宴這大忙人，比國家總理還難約。”

“上回我見他，還是三個月前，在寶格麗酒店門口，匆匆忙忙的，喊他都聽不見。”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三個月前，他說去鄰市出差一周。

表嬸抿了口茶，

“可不是嗎。我家那口子上周去打高爾夫，好像也看見知宴了，陪著一個妹妹，教人家揮杆呢，可有耐心了。”

妹妹。

我捏著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什麼妹妹呀，”

另一個遠房姨媽眼神瞟向我，

“我閨女在那個酒吧打工，常見陸總帶個女孩去，那姑娘，可不是念初。”

“嘖，親密著呢。我閨女還說，那女孩有回喝多了，嚷嚷著讓陸總離婚娶她。”

突然安靜了一瞬。

我媽臉色變了，

“胡說什麼！知宴不是那種人！”

“哎呀，我就隨口一說，也許是看錯了呢。”姨媽訕訕。

我爸沉聲道：“吃飯。”

我低頭，夾起一塊鬆鼠桂魚。

卻嘗不出任何味道，隻有一片苦澀。

手機在包裏震動。

是江媛媛發來的朋友圈。

男人的手搭在方向盤上，腕表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配文：【嚇死了，幸好有他在。某人說要帶我去吃壓壓驚大餐～/吐舌/】

定位：雲巔旋轉餐廳。

本市最貴的景觀餐廳。

陸知宴曾說過，那裏太浮誇，不如我做的一碗清湯麵舒服。

評論裏，共同好友的留言跳出來：

【陸總好貼心！/羨慕/】

【媛妹妹福氣真好。】

【喲，這算是……官宣？/吃瓜/】

江媛媛統一回複害羞的表情。

沒有解釋，沒有否認。

我放下筷子，動作很輕。

“爸，媽，我出去透透氣。”

走到盡頭的露台。

拿出手機，找到陸知宴的對話框。

上一次聊天在昨晚，我問他是否回家，他沒回。

【雲巔的景觀，好看嗎？】

發送。

幾乎是下一秒，狀態欄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持續了幾秒，然後，再無動靜。

他沒回。

連一句辯解，都懶得給我。

眼睛酸澀得厲害。

我抹了把臉，居然沒哭。

轉身走回包廂。

推門前，深吸一口氣，嘴角向上彎起。

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在親戚們詫異的目光中，看向主位的父親，

“爸，生日快樂。這杯我敬您。也敬我自己。”

“從今天起，我會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誰讓我不痛快，我就讓誰，再也痛快不了。”

桌上靜了一秒。

我媽眼眶紅了。

我爸看著我，良久，緩緩舉起自己的酒杯，重重跟我碰了一下。

“好。”

手機在口袋裏，又輕輕震了一下。

我沒看。

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