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半個女兒來疼。”
周末,我還是硬著頭皮去了江暖暖家。
一進門,高坤就迎了上來:
“安安來了啊,快進來,叔叔給你榨了西瓜汁。”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低著頭含糊地叫了一聲:
“......叔叔好。”
沈阿姨拉著我的手:
“你這孩子就是太見外了。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常來玩。”
飯桌上,高坤不停地給沈蘭和暖暖夾菜,偶爾也給我夾一筷子:
“安安多吃點,太瘦了,女孩子身體最重要。”
沈蘭阿姨伸手去夠桌子另一邊的紙巾,手腕不小心撞到了湯碗邊緣。
“當”的一聲。
高坤臉上的笑容凝住了他的眼神冷了下來,陰鷙一閃而過。
雖然他立刻又恢複了笑容:
但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
小時候每一次暴力發生前,他都是這個表情。
吃完飯,暖暖拉著我去她房間打遊戲。
高坤在廚房洗碗,沈蘭阿姨在旁邊陪著說話,兩個人時不時發出低低的笑聲。
我如坐針氈。
從暖暖家出來,高坤堅持要開車送我:
“女孩子一個人走夜路不安全。”
暖暖想跟著,被他攔住了:
“你明天不是還要去少年宮上課嗎?早點休息。我送完安安馬上回來。”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念安。”
“升學宴那天,你看見我了。”
我整個人僵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安全帶。
他發動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
沒想到他開口確是:
“安安,爸爸對不起你。”
我渾身一震。
“你媽媽的事......爸爸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的聲音開始哽咽,雙手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爸爸每天晚上都做噩夢,夢見你媽媽,夢見她怪我......”
他偏過頭,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爸爸真的改了,安安。你看沈阿姨和暖暖,她們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幸福?”
他精準地踩在了我的命門上。
“江暖暖是你好朋友,對不對?”
“你不想她傷心,不想她好不容易才有的家又散了,對不對?”
我張了張嘴,想說“可是你會傷害她們”,想說“你根本沒有變”。
他立刻堵住了我:
“爸爸發誓,絕對不會。”
他舉起右手做發誓的姿勢。
“你看這兩年,我動過她們母女一根手指頭嗎?我把她們捧在手心裏都怕化了。”
“安安,給爸爸一個贖罪的機會。也給你自己......留一個朋友。”
車子停在巷口。
他從錢包裏掏出厚厚一遝錢,塞進我手裏。
“你在你舅媽家過得不容易,爸知道。拿著,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我想把錢推回去。
“你把他們捧在手心,那我媽媽算什麼?我算什麼?半個女兒!”
他用力按住了我的手。
“拿著。難道你不希望我對你的朋友好嗎?”
他鬆開手,又恢複了慈父麵孔。
我一整晚沒睡著。
兩千塊錢放在枕邊。
我在黑暗中反複問自己——
如果我告訴暖暖,她會相信嗎?
沈阿姨好不容易再婚,她會因為我一句話就再次離婚嗎?
如果我不說,萬一高坤沒有變呢?
萬一沈阿姨像我媽媽一樣......
可是媽媽在世的時候,所有人都勸她離開,但她沒有走。
“再等等吧,再觀察一下。也許他真的變了。”
我把那兩千塊錢壓在枕下。
手機響了,是暖暖:
“安安!我繼父剛給了我一張遊樂園的VIP年卡!說以後我們可以隨時去玩!他對我太好了吧!”
我看 著手裏的錢,慢慢回了一句:
“是啊,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