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人超好吧?”
這句話在我腦子裏盤旋了一整夜。
媽媽方晴嫁給高坤的頭幾年,日子是平靜的。
高坤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做部門主管,對外永遠謙和有禮。在家裏,起初隻是偶爾“心情不好”時摔東西。
媽媽總是替他找借口。
“你爸爸工作壓力大。”
“他不是故意的,你看,他後悔了。”
後來,摔東西變成了推搡,推搡變成了耳光,耳光變成了隨手抄起的任何東西——煙灰缸、遙控器、玻璃杯。
我七歲那年,半夜被客廳的聲音驚醒。
我光著腳走出去,看見媽媽蜷縮在牆角,額頭在流血。
高坤站在她麵前,喘著粗氣。
看到我出來,他衝我低吼:
“滾回房間睡覺去!”
從那天起,我學會了不出聲,不反抗,不被看見。
媽媽最後一次送我上學,是在一個下著小雨的清晨。
校門口,她蹲下來幫我理好書包帶子:
“安安,如果有一天媽媽不在了,你就去找舅舅,好不好?”
“媽媽你要去哪裏?”
她沒回答,隻是用力抱了我一下。
三天後,她死了。
警察說初步判斷是“自殺”。
高坤站在旁邊,眼睛紅紅的:
“她有很嚴重的抑鬱症,我一直在勸她去看醫生,她總是不肯......都怪我,是我沒照顧好她......”
“高念安!早上七點了,還躺屍呢?暑假不用上學就當自己是大小姐了?趕緊起來做早飯!”
舅媽的聲音刺破了我的回憶。
在舅媽家的三年,我沒有挨過打。
但舅媽隻要在家,我就感覺渾身濕噠噠的,透不過氣來。
她有一個念安賬本。我的每一筆開銷都清清楚楚。
親戚聚餐時,她歎一口氣:
“唉,誌遠心善,他姐說走就走,留下這麼個孩子。可我們家這條件......”
從此我在親戚麵前更加抬不起頭來,甚至不敢與人直視,一緊張就會尿褲子。
有一次我數學競賽拿了全市第一。
剛說了句“舅舅,我......”,林芳從廚房出來:
“喲,競賽拿獎了?能換幾斤豬肉啊?趕緊過來幫我端菜。”
正在啃排骨的表弟突然抬頭:
“媽媽上次跟爸爸吵架,說養姐姐一年的錢,都夠我報三個樂高班了!”
舅舅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卻在林芳的眼刀下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我低下頭,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喜悅,連同白米飯一起咽了下去。
暖暖的出現,對我來說,是救贖。
她發現我在食堂不敢打葷菜,把自己的雞腿夾給我:
“我減肥,看到肉就煩!”
發現我整個冬天隻有一件薄棉襖,把自己剛買的羽絨服塞給我
“我媽買大了,你個子高,正好幫我穿了!”
我生日那天,所有人都忘了,隻有她在課桌裏藏了一個小小的紙杯蛋糕,插上一根火柴:
“快許願!念安!”
我閉上眼睛,許的願望是——希望江暖暖永遠不要離開我。
而現在,殺了我媽媽的凶手,正在暖暖家裏扮演溫柔的繼父。
我越想越怕。
怕他會像對待媽媽一樣,對待沈阿姨,對待暖暖。
我必須告訴暖暖真相。
我顫抖著編輯信息:“暖暖,關於你繼父,有件事我一定要告訴你,他......”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如果我說了,江暖暖會信嗎?
她會不會覺得我在編造謊言中傷她的繼父?
屏幕上跳出暖暖發來的新視頻。
視頻裏,沈蘭阿姨在插花,高坤係著圍裙端著一鍋湯從廚房走出來。他看到江暖暖在拍,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當當當!我繼父牌愛心雞湯!他說你最近臉色不好,特意給你也燉了一份,我等下給你送過去啊!”
視頻最後,暖暖把鏡頭轉向自己,做了個鬼臉。
“我繼父說,那個實習你要是不喜歡,他還可以幫你問問別的。他說,我最好的朋友,他也得當半個女兒來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