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視線,穿過牆壁,回到客廳。
爸爸還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姑姑掛斷電話後,他就一直維持著那個姿勢。
奶奶在一旁,一邊給弟弟削著蘋果,一邊哼著小曲。
“你看你姐,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晚晚那麼大個人了,還能丟了不成?”
爸爸沒理她。
他站起身,徑直走向我那間常年緊鎖的房門。
推開門,一股塵封的氣味撲麵而來。
他走了進去,腳步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他環顧著房間裏簡單的陳設,目光最後落在了床底。
他彎下腰,伸手在床底下摸索著。
然後,他拖出了一個積滿灰塵的餅幹盒。
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上麵印著歪歪扭扭的小熊。
他用袖子擦去盒蓋上的灰,遲疑了很久,才將它打開。
盒子裏麵,隻有一張紙。
一張被撕得粉碎,又被透明膠帶歪歪扭扭粘起來的紙。
是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
爸爸伸出手,又停在半空,似乎不敢去碰觸那脆弱的紙張。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臉上全然陌生的、茫然的表情。
他終於知道了。
“你在那翻什麼呢?一屋子灰!”
奶奶的聲音尖銳地插了進來。
她走過來,不耐煩地朝盒子裏看了一眼。
隨即,她臉上露出極度輕蔑的神色。
“嗨,就這破玩意兒啊。”
她伸手,一把將那張粘好的通知書抓了出來,捏成一團。
“廢紙一張,我早讓她扔了,不聽話,還藏著。”
她看也沒看爸爸的臉色,把紙團隨手往旁邊一丟。
“別看這些沒用的了,你趕緊給晚晚打電話!”
奶奶的語氣理直氣壯,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讓她去跟老板預支下個月的工資,陽陽看上的那個樓盤,首付還差一筆錢呢!就等她了!”
爸爸沒有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地上那個紙團。
姑姑焦急的聲音,奶奶輕蔑的話語,還有手裏那冰冷的、空了的餅幹盒。
所有的一切,在他腦海裏炸開。
他猛地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因為動作太急而晃了一下。
他什麼也沒說。
轉身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去!錢還沒要呢!”奶奶在他身後嚷。
他沒有回頭,抓起玄關的外套和車鑰匙,重重摔上了門。
我跟著他衝下樓。
他開著車,在城市的夜色裏橫衝直撞。
最後,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我租住那棟老舊的居民樓下。
他衝上樓,站在我門前,用發抖的手在鑰匙串裏翻找。
那把備用鑰匙,是我很久以前笑著塞給他的。
我說:“爸,給你一把,萬一我哪天懶得動彈,你還能來給我送好吃的。”
“哢噠。”
鎖開了。
爸爸推開了門,卻僵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