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北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遝支票。
他動作緩慢地扯下一張,指尖夾著那張薄薄的紙,遞到我眼前。
“這些錢,夠你買一車剛才那種破藥了。”
見我沒接,他手一鬆,支票輕飄飄地落在地上,蓋住了那灘灰白的藥片粉末。
“林清越,拿著錢,滾出我的視線。”
“別再用這種拙劣的苦肉計來惡心我。”
我沒去看那張支票,目光死死盯著他另一隻手裏攥著的舊筆記本。
那是父親留下的地質勘探筆記,封皮已經磨損得露出了內裏的硬紙板。
“把它還給我。”
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喉嚨裏滿是鐵鏽味。
周北辰順著我的視線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想要這個?”
他隨手翻開兩頁,發出刺耳的紙張摩擦聲。
“這種過時的破爛,除了你,誰還會把它當個寶?”
蘇曼在一旁輕笑,她自然地摟住周北辰的胳膊,半個身子都依偎在他懷裏。
“北辰哥,這就是清越姐父親留下的那本筆記嗎?”
她伸出手,指尖在筆記邊緣劃過。
“看著確實挺舊的,難怪清越姐這麼緊張。”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清越姐,其實北辰哥也是為了你好。”
“你總守著這些死人的東西不放,怎麼開始新生活呢?”
“再說了,北辰哥現在是什麼身份,他能親自幫你收著,那是你的福氣。”
我死死盯著那本筆記,那是父親一輩子的心血。
“還給我。”
我重複著,手指因為用力抓著輪椅扶手而劇烈顫抖。
周北辰冷笑一聲,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想要可以,跪下,給曼曼道歉。”
我愣住了,抬頭看向他。
“剛才不是已經道過歉了嗎?”
“剛才那是道歉嗎?那是曼曼大度,不跟你計較。”
周北辰抬起下巴,眼神裏滿是施舍。
“林清越,你要搞清楚,現在是我在給你機會。”
“要不是看在往日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分上,你以為你還能站在這裏跟我討價還價?”
他晃了晃手中的筆記,語氣冷得結冰。
“跪下,誠懇一點,求曼曼原諒你剛才的無禮。”
蘇曼趕緊拉住周北辰的袖子,一副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北辰,別這樣,我真的沒關係。”
“清越姐身體不好,這要是跪壞了,別人該怎麼說你啊?”
她越是這麼說,周北辰的臉色就越難看。
“曼曼,你就是太善良了,總拿她當親姐姐看。”
“這種自私自利的女人,不給她點教訓,她永遠不知道尊卑。”
他看向我,語氣愈發惡毒。
“怎麼,舍不得你那點廉價的自尊?”
“林清越,你當初為了活命推我去擋石頭的時候,你的尊嚴在哪兒?”
我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可看著他那張寫滿厭惡的臉,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嗓子眼。
脊椎處傳來的劇痛化作一根燒紅的鋼針,不斷攪動著我的神經。
我看著那本筆記,那是父親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顫抖著,推開了輪椅上的刹車。
雙手撐著扶手,我想試著站起來,但雙腿根本使不上力。
“咚”的一聲。
我整個人從輪椅上摔了下來,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
膝蓋處的金屬支架狠狠撞擊地麵,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那種痛,瞬間貫穿了我的全身,讓我眼前陣陣發黑。
但我顧不上這些,我用手肘支撐著身體,一點點挪到周北辰的腳邊。
“清越姐!”
蘇曼驚呼一聲,作勢要過來扶我。
周北辰一把攔住了她。
“讓她跪。”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
我咬著牙,忍著劇痛,將身體折疊成一個卑微的姿勢。
額頭貼在冰涼的地磚上,正對著那張被踩臟的支票。
“對不起,蘇小姐。”
“是我不識好歹,求你原諒我。”
我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這樣......可以了嗎?”
我抬起頭,卑微地看向周北辰。
他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更深的厭惡取代。
“林清越,你現在這副自甘下賤的樣子,真讓我覺得惡心。”
“你以為你跪下了,就能洗清你當年的罪孽嗎?”
他冷哼一聲,並沒有如約把筆記還給我。
蘇曼站在他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聲音卻依舊軟糯。
“北辰哥,算了吧,清越姐都這樣了,我看著都心疼。”
“這筆記......要不還是還給她吧?”
周北辰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筆記,又看向蘇曼,眼神瞬間變得溫柔。
“曼曼,你就是心太軟。”
“這東西既然對她這麼重要,那就交給你保管吧。”
“省得她以後再拿這個當借口,陰魂不散地來找我的麻煩。”
我猛地瞪大眼睛,滿臉驚愕。
“周北辰!你答應過還給我的!”
我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可殘廢的雙腿隻能在地上無力地蹬動。
周北辰根本不理會我的哀求,隨手將那本筆記扔進了蘇曼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