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顫抖著指尖,想去夠滾落在周北辰鞋邊的兩片藥。
那是我攢了半個月的工資,才從那家沒牌照的小診所換來的止痛片。
沒有這些藥,我撐不過今晚。
脊椎處傳來的劇痛化作一根燒紅的鋼針,順著神經一路向下,最後在那雙殘廢的腿上炸開。
我疼得眼前發黑,輪椅的扶手被我抓得吱吱作響。
周北辰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腳尖微微一動,將那兩片藥踢得更遠了一些。
“林清越,你這副樣子演給誰看?”
他語氣冷漠,帶著一種看穿一切的自負。
“當初在礦井下麵,你為了自己逃命,推我去擋落石的時候,怎麼沒見你這麼弱不禁風?”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塞滿了帶刺的沙礫,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蘇曼在一旁輕笑一聲,她自然地挽起周北辰的胳膊,整個人都快貼到了他身上。
“北辰,你別這麼凶,清越姐可能真的不舒服。”
她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挑釁。
“清越姐,你也真是的,北辰哥現在是什麼身份?他能讓你回公司上班,已經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對你最大的仁慈了。”
“你看看你,剛回來就鬧這麼一出,不是誠心讓北辰哥心裏不痛快嗎?”
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噴在周北辰的脖頸處。
周北辰的表情舒緩了些,他抬起手,有些寵溺地揉了揉蘇曼的頭發。
“也就你心軟,還拿她當姐姐看。”
蘇曼吐了吐舌頭,一副豪爽大方的樣子。
“哎呀,我這人你還不知道嗎?我拿你當親哥,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再說了,咱們當初在礦底下同生共死,那可是過命的交情,我哪能看著她受苦啊?”
她一邊說,一邊從兜裏掏出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擰開蓋子遞到周北辰嘴邊。
“來,北辰哥,喝口水壓壓驚,別跟不值當的人動氣。”
周北辰順從地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看向她的眼神愈發溫柔。
而當他轉頭看向我時,那點溫柔瞬間化作了冰冷的尖刀。
“林清越,你看看曼曼,再看看你自己。”
“你這種自私自利、滿腦子隻有錢和算計的女人,連曼曼的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當初真是我瞎了眼,才會覺得你善良。”
我死死攥著口袋裏的舊哨子,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冰冷的金屬觸感提醒著我,在那片塌陷的黑暗裏,是誰把唯一的氧氣麵罩扣在了他的臉上。
是誰用血肉模糊的雙手,在碎石堆裏扒了三天三夜。
可現在,這些都成了蘇曼的勳章。
蘇曼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她鬆開周北辰,又朝我走近了幾步。
她蹲下身,狀似關心地幫我整理了一下膝蓋上的長裙。
“清越姐,你這裙子真厚,這大夏天的,捂著多難受啊?”
她的手指若有若無地劃過我裙擺下的金屬支架。
我疼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碰我。”
我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蘇曼卻受了驚嚇,手猛地一縮,身體往後晃了晃。
“對不起啊清越姐,我隻是想幫你......你別生氣。”
她回過頭,有些委屈地看著周北辰。
“北辰,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清越姐好像很討厭我。”
周北辰見狀,幾步跨過來,一把將蘇曼拉到身後。
“林清越,你別給臉不要臉!”
“曼曼好心幫你,你竟然這種態度?”
他伸出手,指向走廊盡頭的清潔工休息室。
“這就是我給你的位置。你這樣的女人,隻配待在最陰暗、最肮臟的地方。”
“要不是我大度,你以為現在的你,還有資格站在這裏跟我說話?”
他臉上的傲慢幾乎溢了出來,給我一個掃地的職位,是對我天大的恩賜。
“我告訴你,別妄想用你那點殘疾來博取我的同情。”
“在我心裏,你連曼曼腳底下的泥都不如。”
蘇曼躲在周北辰身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她又看向地上散落的藥片,眼神裏閃過一絲陰狠。
“北辰,你看這些藥,萬一清越姐吃了真出什麼事,賴到咱們頭上怎麼辦?”
“要不,我還是幫她收拾一下吧?”
她說著,往前邁了一大步。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我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隻潔白無瑕的運動鞋精準地落在了藥瓶和散落的藥片上。
“哢嚓”一聲。
塑料藥瓶被她踩得變了形,裏麵剩下的藥片被碾成了粉末。
那些原本能救我命的白色顆粒,在大理石地麵上被碾開,化作一灘灰白的臟跡。
“哎呀!”
蘇曼驚叫一聲,故作慌亂地抬起腳。
“對不起對不起,清越姐,我沒看到藥瓶在這兒,我這就幫你撿......”
她一邊說,一邊用鞋底在那些藥片粉末上用力蹭了蹭。
原本還算完整的幾片藥,瞬間被踩得粉碎,和地上的灰塵混在了一起。
我看著那一地的狼藉,心臟被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
那是我的藥。
是我能在每一個疼得睡不著的深夜裏,唯一的依靠。
蘇曼抬起頭,臉上掛著虛偽的歉意,眼神卻是一片冰冷的嘲弄。
周北辰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拉開蘇曼。
“行了,別撿了,臟了手。”
“這種垃圾藥,踩碎了正好,省得她吃了還要找麻煩。”
他攬著蘇曼的肩膀,轉身朝辦公室走去。
“林清越,把這兒掃幹淨,別讓我再看見這些垃圾。”
走廊重歸死寂,隻剩一地灰白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