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辰，怎麼發這麼大火？”

一道爽朗的女聲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蘇曼穿著一身利落的白色運動服，紮著高馬尾，快步走過來。

她自然地攬住周北辰的胳膊，舉止親昵，沒有一絲避諱。

周北辰緊繃的臉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瞬間軟化了下來。

“沒什麼，遇到個不知好歹的人。”

蘇曼轉過頭，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清越姐？真的是你？”

她鬆開周北辰，走到我輪椅前，蹲下身子。

“清越姐，這些年你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北辰找你找得心都碎了？”

她眼裏閃爍著關切，語氣卻帶著一種勝者的憐憫。

我看著她，沒有說話。

七年前，在那個暗無天日的礦井裏，最後爬出去的是她。

她領走了屬於我的功勞，也領走了我的愛人。

“蘇小姐，好久不見。”

我聲音沙啞，喉嚨裏的血腥味還沒散去。

蘇曼歎了口氣，回頭對周北辰說：“北辰，清越姐既然回來了，你就別怪她了。”

“畢竟當年那種情況，誰都會害怕，想逃跑也是人之常情，你一個大男人，別這麼小氣。”

周北辰冷哼一聲，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厭惡。

“逃跑？她那是推我去死。”

“要不是你當時拚命把我拽出來，我早就爛在地底下了。”

他看向蘇曼的眼神充滿柔情，那是曾經隻屬於我的目光。

蘇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大咧咧地撓了撓頭。

“哎呀，咱倆誰跟誰啊，我拿你當親哥，救你不是應該的嗎？”

“清越姐，你別生氣，我跟北辰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習慣了，我這人就這樣，拿他當哥們兒看，嫂子你不會連這個醋都吃吧？”

她這聲“嫂子”叫得極其諷刺。

我低頭看了看蓋在腿上的厚長裙。

裙擺下是冰冷的金屬支架，深深紮進肉裏，每動一下都是鑽心的疼。

這雙腿，就是在推開周北辰的時候，被落下的巨石生生砸斷的。

我下意識地攥緊口袋裏那個生鏽的舊哨子。

指尖摩挲著粗糙的金屬表麵，那是當年我在地底吹了三天三夜的唯一希望。

周北辰被我的沉默激怒了。

“曼曼，你別理她，這種女人不值得你同情。”

“林清越，我告訴你，我這樣的男人你上哪兒找去？當初你為了活命丟下我，現在看我有錢了又想回來，你配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口袋裏掏出那部定製的新手機。

他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遞給蘇曼。

“這是給你的周年禮物，喜歡嗎？”

蘇曼歡呼一聲，接過手機，在周北辰肩膀上捶了一下。

“夠哥們兒！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我看著他們親密無間的樣子，心臟被一隻無形的手用力攥緊。

喉嚨裏又湧上一股甜意，我死死壓住，不想在他們麵前露出狼狽。

蘇曼突然注意到我放在膝蓋上的塑料藥瓶。

“清越姐，你生病了？”

她伸手便拿，我下意識地往後躲了一下。

“不關你的事。”

周北辰猛地拔高音量：“林清越，蘇曼是在關心你，你別不識好歹！”

“蘇曼陪著我死裏逃生，她都沒說什麼，你憑什麼擺臉色？”

“要不是我大度，看在舊情份上給你個掃地的差事，你現在隻能在天橋底下等死！”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我手裏的藥瓶。

藥瓶上貼著泛黃的標簽，是我在黑診所開的廉價止痛藥。

“就這種三無產品的藥，你也敢吃？”

他嫌棄地看了看，隨手扔給蘇曼。

“曼曼，你幫她看看，別讓她吃死了還得賴在我們周家頭上。”

蘇曼接過藥瓶，放在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

“清越姐，北辰也是為你好。”

“你現在身體不好，更應該聽話，別再惹他生氣了。”

“哎呀，你想多了，我要想搶北辰早搶了，還能等到現在？我就是心疼他這幾年不容易。”

她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朝我走近了一步。

我的輪椅很舊，輪子轉動時會發出刺耳的磨合聲。

蘇曼身體晃了一下，正巧撞在我的輪椅扶手上。

輪椅劇烈搖晃，我拚命穩住重心，藥瓶卻從她手裏滑落。

“哎呀！”

蘇曼驚叫一聲，塑料瓶掉在堅硬的大理石地麵上，蓋子崩開了。

白色的藥片撒了一地。

我顫抖著手，想要彎腰去撿。

可我的脊椎受過傷，稍微低頭就是劇痛。

蘇曼站在一旁，滿臉愧疚地看著我。

周北辰摟住她的肩膀，冷冷地俯視著我。

“碎了就碎了，這種爛藥吃多了也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