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曼指尖輕點著筆記的封麵,摩挲著這件廉價的戰利品。
她把它收進那隻價值不菲的鱷魚皮包裏,拉鏈合上的聲音清脆刺耳。
周北辰垂眸看著我,眼神裏沒有一絲溫度。
“今晚曼曼的訂婚宴,你過來倒酒。”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暗金色的請帖,隨手扔在我的腿上。
“這是你唯一能拿回這本筆記的機會。”
我抓著請帖的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是個殘廢,周北辰。”
“你讓我推著輪椅,去你的訂婚宴上倒酒?”
周北辰冷笑一聲,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臉上,話語卻冷如毒蛇。
“林清越,別在我麵前裝可憐。”
“我這樣的男人,能讓你進那個門,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要不是曼曼心軟,想讓你見見大場麵,你這輩子都隻能爛在那個地下室裏。”
他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袖口。
“記著,晚上七點,穿得體麵點,別丟了我的臉。”
蘇曼在一旁挽住他的胳膊,笑得眉眼彎彎。
“北辰哥,你別這麼凶,清越姐肯定會來的。”
“畢竟,這可是她最在乎的東西,對吧?”
她拍了拍自己的包,眼神裏閃過一抹挑釁。
晚上七點,宴會廳燈火輝煌。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細碎的光,照在每個賓客精致的笑臉上。
我換上了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長裙,裙擺很長,勉強遮住了膝蓋處猙獰的金屬支架。
輪椅在地毯上推行得很艱難,每挪動一下,脊椎都傳來陣陣鈍痛。
我低著頭,托盤裏放著幾瓶昂貴的香檳。
周北辰站在宴會中心,他換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意氣風發。
蘇曼站在他身邊,一襲白色的高定禮裙,襯得她純潔無瑕。
她手裏捏著一杯酒,故意朝我招了招手。
“清越姐,這邊。”
我咬著牙,費力地轉動輪椅,穿過竊竊私語的人群。
“哎呀,這就是北辰哥前任?”
“怎麼變成這副鬼樣子了,真晦氣。”
“聽說當年為了逃命丟下北辰總,現在還有臉回來要錢。”
刻薄的話語紮過來。
我停在蘇曼麵前,低聲開口:“倒哪杯?”
蘇曼沒說話,她伸出右手,故意在我麵前晃了晃。
無名指上,一枚碩大的粉鑽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漂亮嗎?北辰哥親手給我戴上的。”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說道:
“林清越,你當初拚死護著的男人,現在是我的了。”
“你那雙腿換來的東西,真廉價。”
我手心滲出了汗,死死抓著托盤的邊緣。
“酒。”
我重複了一遍,聲音顫抖。
蘇曼輕笑一聲,把酒杯遞過來。
就在我倒酒的一瞬間,她突然驚呼一聲,身體毫無預兆地向後仰去。
“啊!”
酒瓶摔落在地,猩紅的液體濺了她一身,也潑在了周北辰的西裝褲腿上。
蘇曼順勢倒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
“清越姐,你......你就算恨我,也不該在今天......”
周北辰臉色劇變,一步跨上來,猛地推開了我的輪椅。
輪椅失去平衡,重重地撞在後方的裝飾櫃上。
我整個人被甩了出去,膝蓋著地,金屬支架撞擊大理石的聲音清脆可怖。
“林清越!”
周北辰怒吼一聲,他沒有扶我,而是小心翼翼地抱起蘇曼。
“曼曼,有沒有傷到哪兒?”
蘇曼縮在他懷裏,指著不遠處的一處裝飾壁爐,哭得梨花帶雨。
“我的包......包掉進去了......”
那是剛才混亂中,她故意甩進壁爐裏的。
壁爐裏燃著裝飾用的真火,火舌瞬間舔舐上了那隻皮包。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那是父親的筆記。
“不要!”
我顧不得腿上的劇痛,拚命用手撐著地麵,向壁爐爬去。
周北辰大步走過來,他看著我在地上蠕動的樣子,眼神裏滿是厭惡。
他先一步從火堆邊緣踢出了那隻包,卻在看到包已經被燒穿時,冷笑了一聲。
他彎腰撿起那本已經著火的筆記。
“林清越,你這種心狠手辣的女人,不配擁有任何東西。”
他當著我的麵,動作緩慢地將那本筆記重新扔進了火苗最旺的地方。
“既然你這麼喜歡搞破壞,那就看著它燒光。”
“不!”
我嘶吼著,猛地撲向壁爐。
我顧不上滾燙的炭火,直接將手伸進火舌中。
皮膚被灼燒的滋味瞬間席卷全身,空氣裏彌漫開一股焦糊味。
我抓住了那塊殘存的紙頁。
可火勢太大,那本厚厚的筆記在我手中迅速化為灰燼。
我拚命地拍打著手上的火苗,想要護住哪怕一個字。
周北辰站在一旁,冷眼看著我自虐般的行為。
“夠了,別演了。”
“為了本破書,連手都不要了?你這種苦肉計,我早就看膩了。”
他摟著蘇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趴在火爐邊的我。
“林清越,我這樣的男人,最恨的就是別人威脅我。”
“滾出去,別再出現在曼曼麵前。”
我慢慢地、一點點地把手從灰燼裏抽出來。
手掌上布滿了猙獰的水泡,指尖被燒得漆黑。
我低頭看著懷裏那一小片焦黑的殘頁,上麵父親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突然,我笑出了聲。
笑聲很輕,在這死寂的宴會廳裏顯得格外詭異。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向周北辰。
那一瞬間,周北辰的身體僵住了,他摟著蘇曼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那本徹底化為灰燼的筆記殘片,順著我的指縫一點點飄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