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季重度花粉過敏確診的第二天,媽媽罕見地主動要帶我去看急診打脫敏針。
我以為她心裏還是疼我的。
到醫院門口,妹妹卻抱著一大束洋桔梗笑吟吟地等著。
媽媽無視我因花粉迅速紅腫潰爛的脖子,拉著妹妹直奔昂貴的醫美皮膚科。
“就知道你愛漂亮,幸虧我提前預約了,不然這專家號可就搶不上咯!”
我捂著流黃水的脖子,看著她眼睛都不眨地刷卡買下幾萬元的護膚療程。
結賬時,護士提醒加9塊9能換購一支普通抗敏藥膏。
媽媽終於把眼光望向了呼吸急促的我。
“拿著塗塗,別一天到晚裝得要死要活的。”
瀕死的窒息感卡在喉嚨,我當著她的麵,把那支藥膏扔進了垃圾桶。
“不用了,這九塊九的母愛,我不稀罕了。”
......
說完這句話,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往醫院外走。
脖子上的紅疹已經蔓延到了臉頰,又癢又痛。
去藥店的路上,我順手在網上掛了市三甲醫院的急診號。
不是媽媽帶妹妹去的那家高端私立醫院。
媽媽人脈廣,有專門的家庭醫生。
可這十年來,我每一次因為過敏渾身起疹子、高燒不退。
她都翻著白眼說我嬌氣,說我是為了跟妹妹爭寵故意裝病。
如今我拿著可能致死的重度過敏診斷書。
她卻為了妹妹臉上一個連放大鏡都看不清的毛孔,搶了我看急診的時間。
剛走出藥店門口。
手腕猛地被人從身後死死拽住。
力道極大,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我剛買的特效救命藥掉在地上,滾進泥水裏。
我回頭,撞進媽媽那雙充滿厭惡的眼睛。
“你就沒什麼要跟我解釋的?”她聲音極冷,帶著上位者的施壓。
我隻覺得好笑,用力去掰她的手指:“解釋什麼?”
她嫌惡地掃過我紅腫潰爛的脖子,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是我媽媽的女兒,怎麼能這麼上不了台麵?”
“你不嫌丟人,我還怕你這副鬼樣子,影響到我和你妹妹做美容的心情!”
我蹲下身,伸手去撿泥水裏的藥盒。
“怕影響就離我遠點。”
“我自己花錢看病,沒花你一分錢,礙著誰了?”
還沒碰到藥盒,媽媽一腳踩在藥盒上。
塑料包裝發出碎裂的脆響。
她強行將我拽起來,塗著鮮紅蔻丹的指甲指著我的鼻子。
“沈瓊,你非要用這種陰陽怪氣的態度跟我說話?”
“今天是你自己耍脾氣把藥扔掉的,現在又跑來裝可憐給誰看?”
喉嚨裏湧起一股血腥味,我的耐心徹底耗盡。
我狠狠甩開她的手,連退兩步。
“過不去的是你!媽媽,我已經成年了,你能別來惡心我嗎?”
她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揚起手就想打我,但看著我臉上的爛瘡,又嫌臟地放下了。
“你妹妹下個月要參加巴黎的名媛舞會,臉上不能有任何瑕疵!”
“你作為姐姐,就不能體諒一下她嗎?你到底有多狠心!”
又來了。
又是這句“狠心”。
昨天,妹妹故意把她那隻掉毛的布偶貓塞進我的被窩裏。
我被貓毛刺激得當場哮喘發作,差點連氣都喘不上來。
我掙紮著把貓丟出門外。
換來的,是媽媽狠狠的一個耳光。
那時候她也是這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咪咪隻是隻小貓,它懂什麼?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捂著高高腫起的臉,哭得喘不上氣,向她解釋我對貓毛重度過敏。
她卻冷笑一聲:“全家就你事多!這麼多年了,怎麼一點長進都沒有?”
“咪咪是你妹妹的心肝寶貝,你要是氣壞了小瑜,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也就是那兩句話,把我對她最後的一絲幻想,徹底碾碎了。
十年來。
妹妹知道我花粉過敏,就故意在我的衣櫃裏塞滿百合花。
妹妹知道我海鮮過敏,就偷偷把蝦粉混進我的粥裏。
每一次我被折磨得死去活來。
我的親媽陸靜,永遠隻會站在旁邊,冷眼旁觀。
“小瑜不是故意的,你做姐姐的讓著點怎麼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衣著光鮮的貴婦,突然覺得無比反胃。
“狠心的另有其人,以後見麵,就當不認識吧。”
我沒再去撿那盒被她踩碎的藥,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她冷冽的威脅:“你想清楚!離開這個家,你什麼都不是!”
我腳下沒停。
隨便她怎麼說。
我沈瓊,今天就算餓死在街頭,也絕不再吃她沈家一口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