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浩的身軀在落敗與枯葉間無聲繃緊,如同拉滿的強弓。
幽青的豎瞳死死鎖定了落葉堆中那點醒目的雪白,冰冷而純粹的殺意如同實質的冰針,刺破了傍晚微涼的空氣。
他緩慢而堅定地向前遊去,深青色的鱗片擦過地麵腐殖層,發出細碎而危險的沙沙聲。
每前進一尺,那股因被算計、受傷、以及龍靈草被奪而積壓的怒火,便熾烈一分。
此刻的白蛇,氣息萎靡,顯然為了擺脫蒼雕付出了極大代價,正是奪回龍靈草,甚至......清算舊賬的絕佳時機。
就在他進入二十丈距離,肌肉即將賁張爆發的前一瞬。
“別!別過來!先別打!”
一個聲音萎靡卻依舊能聽出幾分殘餘靈動的少女嗓音,突兀地從落葉堆裏傳了出來!
陳浩的身形猛地一滯,幽青的豎瞳瞬間收縮!
說話?!
這白蛇......能口吐人言?!
他清晰地感知到,對方的氣息雖然虛弱,但層次與自己相仿,同樣處在一階下位。
可自己靈智雖開,卻受限於蛇軀發聲結構,至今無法發出真正的人類語言,交流全靠意念模糊傳遞或簡單的嘶鳴。
這條白蛇,是如何現在做到的?
震驚之餘,陳浩的警惕心陡升。
能說話,意味著對方的靈智開發程度、或者擁有的傳承,可能遠超自己之前的預估。
那少女般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但語速卻快得像爆豆子,試圖在陳浩暴起前堵住他的行動。
“我知道你要幹嘛!龍靈草對吧?搶你東西害你被那老烏龜撞對吧?我都認,我都認!”
白色的小腦袋又往外探了探,淡金色的豎瞳裏映出陳浩逼近的身影,清晰地流露出“這下麻煩大了”的神色。
她飛快地眨眨眼,聲音努力維持著一種試圖講道理的調子,雖然因為虛弱而有些中氣不足:
“但是!你看我現在這樣子!為了從那傻大鳥爪子底下溜掉,家底都快掏空了,額頭的‘血晶印’都黯淡成這樣了!比你之前也好不到哪兒去,再說真打起來,就算你能贏,也肯定要舊傷上加新傷,對不對?”
她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將整個身體從落葉堆裏“拔”出來,動作明顯帶著吃力和遲緩,雪白鱗片上的汙跡和幾道新鮮的血痕確實觸目驚心。
她刻意將受傷較重的一側朝向陳浩,似乎想增加自己話語的可信度。
“所以,咱們別那麼暴力。”
陳浩壓下心中的驚疑,蛇頭微微昂起,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嘶嘶”聲,傳遞出意思:
“算計過我一次,還想讓我信你?”
毒牙寒光隱現,表達著絕不罷休的意誌。
那白蛇似乎完全理解了他意思,淡金色的豎瞳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裏麵飛快掠過掙紮、肉痛,最終定格為一種“虧大了”的無奈。
她吐了吐有些蒼白的信子,聲音不再輕快:
“是…是我算計你在先,龍靈草也確是我拿了。”
她微微偏頭,避開陳浩過於刺人的視線,尾巴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顯露出內心的虛弱與權衡,
“可我也沒落到好......你瞧我這樣子,剛為了脫身,保命的底牌都用了,半點沒比你輕鬆。”
她頓了頓,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抬起眼簾,讓眼神顯得更誠懇,但那語氣裏濃得化不開的心疼:
“這樣,我賠償你!賠償一件比龍靈草更好更珍貴的東西,怎麼樣?”
陳浩的動作微微一頓,但眼神依舊冰冷,毒牙隱現寒光,顯然並未被這套說辭完全打動。
“哎你這蛇怎麼不信呢!”
白蛇急了,尾巴尖焦躁地拍了拍地麵,濺起幾點泥星,
“我發誓!真的!對我來說龍靈草隻是‘藥引’,我真正要找的是‘龍髓凝露’!
她雖然不如傳說中的龍髓液,但對於你我這種蛇屬,好處比單純的龍靈草大得多的多!”
她仔細觀察著陳浩的反應,見其殺意稍斂,但疑慮更深,連忙又打起精神,吐了吐信子,又補充道:
““我知道那地方在哪兒,可以帶你去拿。不過嘛......”
她稍作停頓,淡金色的瞳孔微微轉動,用尾巴尖比劃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
“可能會遇到一丁點兒‘小麻煩’,到時候咱們互相搭把手,合作一下就能搞定,並且我隻要一些‘龍髓凝露’,剩下大部分都歸你!
龍靈草也先放你那兒保管,事成之後再給我就行!怎麼樣?這筆買賣劃算吧?”
她歪著頭,眼神顯得真誠無比。
陳浩盯著她,再次發出嘶鳴,這一次帶著更深的審視與不信任:
“你的話,我該信幾分?”
“這次不一樣嘛!”
白蛇立刻舉起尾巴尖,做發誓狀,
“之前是叢林法則,各憑本事嘛......現在我們是合作,講信譽的!你看,我都慘成這樣了,還能耍什麼花樣?再說了......”
她忽然壓低聲音,淡金色的瞳孔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你就不想快點變強嗎?那蒼雕你也看見了,一階上位,在這片區域裏肯定不止她一個。
單打獨鬥,咱們誰碰上都得倒大黴。
這次合作要是成了,你我都能實力大漲,以後在這片區域裏走動,底氣也足點不是?”
她一口氣說完,就眼巴巴地看著陳浩,與之前那副戲謔狡猾的模樣判若兩蛇,倒是透出幾分故作鎮定下的可憐兮兮來。
她又遊動了一下,試圖離陳浩稍近些,顯得更有“合作誠意”,但依舊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
陳浩沉默著,幽青的豎瞳在白蛇身上、她額心黯淡的朱紅、以及周圍寂靜的樹林間緩緩移動。
龍髓凝露的誘惑是實實在在的,並且白蛇此刻盡管看起來狀態不佳但是實力底牌估計還有,真打鬥起來,風險極大。
他沒有立刻回應,那冰冷的豎瞳在白蛇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權衡每一個字眼的真假。
白蛇也不催促,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擺動,顯露出內心的緊張和期待。
良久,陳浩緩緩鬆開攻擊姿態,喉嚨裏發出一個短促而低沉的嘶鳴音節:“帶路。”
殺意悄然收斂,但警惕絲毫不減。
“太好啦!”
白蛇小小的歡呼一聲,雖然立刻因為牽動傷口而嘶了一聲,但淡金色的眼睛裏瞬間亮起了光彩,
“咱們這叫不打不相識,患難見真情......呃,見真誠!合作共贏多好!”
她似乎想起了剛才的承諾,略微遲疑了一下,但還是張開嘴,喉嚨處一陣細微的蠕動,仿佛從體內某個特殊的囊袋中,緩緩吐出一物。
那是一株通體金黃、三葉如龍爪的靈草,葉心一點金芒流轉,正是龍靈草。
白蛇用尾巴尖小心翼翼地卷住龍靈草,似乎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尾巴輕輕一甩。
那株金黃的靈草劃出一道微弱的弧線,準確地落在了陳浩麵前一尺處的空地上,草葉上的金芒在暮色中依舊醒目。
“喏,說好了先放你那兒保管。”
白蛇語氣盡量顯得灑脫,但眼神還是忍不住在那株草上多停留了一瞬,
“你可保管好了啊,等我拿到龍髓凝露,還得用它配藥呢。”
說完,她似乎鬆了口氣,又帶著點如釋重負,連忙又補充道,語氣恢複了之前的輕快,帶著點自我介紹的味道:
“對了,我叫柳柔。柳樹的柳,溫柔的柔。你呢?有名字嗎?”
陳浩看了一眼地上完好無損、靈氣盎然的龍靈草,又看向自稱柳柔的白蛇。
對方這個舉動,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話語的可信度。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傳遞出一個簡單的嘶鳴音節,算是回應:“陳浩。”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浩。我們先離開這裏,找個安全的地方恢複一下。”
她忙不迭地從落葉堆裏完全鑽出來,稍微清理了一下身上的汙漬,然後朝著某個方向示意了一下:
“這邊,跟我來。”
陳浩沒有立刻去銜起龍靈草,而是先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迅速低頭,將那株珍貴的靈草小心地含入口中一個特殊的、位於毒腺側後方的頰囊內暫時貯存。
一股溫和而精純的靈氣立刻從草葉上散發出來,滋養著他受傷的身軀。
兩蛇前一後,再次滑入漸漸濃重的暮色之中。
一青一白,體型懸殊,氣氛微妙,各懷心思,卻又因共同的利益暫時捆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