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是那條奪走龍靈草的白蛇!
它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雪白鱗片上沾染了多處血跡和汙漬。
額心那點醒目的朱紅也黯淡無光,逃竄的動作雖依舊巧妙靈活,卻明顯透著力竭的急促與驚險,不複當日戲耍地甲龜時的從容詭譎。
蒼雕顯然對其恨極,攻擊如同疾風驟雨,毫不留情。
龐大的身軀在林木間穿梭卻異常靈活,每一次撲擊都讓大片枝幹崩碎,逼迫著白蛇的躲閃空間越來越小。
陳浩隱匿在草叢後,如同徹底融入了環境,默默注視著這場實力懸殊的追殺。
白蛇被蒼雕連綿不絕的攻擊逼得不斷向林木相對稀疏的區域退卻,騰挪閃避的餘地越來越窄。
終於,在一次驚險地避開一道貼著頭皮掠過的風刃後,它被蒼雕預判了走位,龐大的灰色身影如同一座小山,以更快的速度封堵了它側翼的退路。
鐵喙閃爍著寒光,直啄它七寸要害,雙爪則籠罩了上下空間,算計狠辣,勢要一擊絕殺!
生死一線!
白蛇淡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極其肉痛之色,隨即被決絕取代。
它沒有試圖再做無謂的躲閃,而是猛地將身軀蜷縮到極致,額心那點黯淡的朱紅驟然爆發出一點刺目血光!
“噗——!”
一聲輕微的、仿佛氣囊破裂的聲響。
白蛇周身突然炸開一團濃鬱得化不開的乳白色寒霧!
這霧氣並非從口中噴出,而是仿佛從它每一片鱗片下瞬間迸發而出,眨眼間籠罩了方圓三四丈的範圍!
霧氣奇寒無比,出現的一刹那,空氣中的水分便凝結成密集的冰晶雪花飄落。
範圍內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掛上白霜,連光線射入都發生了詭異的偏折與模糊!
這不僅僅是低溫,更帶著一股幹擾神識與感知的詭異力量!
蒼雕誌在必得的一擊,結結實實地撞入了這片突然出現的極寒領域之中!
“唳?!”
它發出一聲驚怒的短鳴,龐大的身軀瞬間被厚厚的白霜覆蓋,疾衝的速度猛地一滯,銳利如電的眼神也出現了短暫的恍惚和失焦,仿佛失去了對目標的鎖定。
那寒霧不僅冰冷刺骨,更有擾神之效!
就在這白霧彌漫、視線與感知同時被嚴重幹擾的瞬息之間。
白蛇蜷縮的身軀以一種近乎液態的柔韌和詭異角度,從蒼雕鐵爪籠罩的邊緣縫隙中“流”了出去。
緊接著,它細長的尾巴在附近一根結滿冰淩的樹枝上極其輕微地一觸,借得一絲微力,身形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幾乎難以捕捉的白線,射向下方的密林最深處。
眨眼間便消失在重重疊疊的墨綠陰影與複雜地形之中,氣息也驟然收斂到近乎虛無。
“唳——!!!”
蒼雕暴怒至極的厲嘯聲震四野,周圍樹木上的冰霜都被音波震得簌簌落下。
它周身妖力鼓蕩,青光一閃,覆蓋體表的厚冰轟然炸碎,鐵翅狂扇,掀起狂風試圖驅散這惱人的寒霧。
然而,等到霧氣散盡,下方哪裏還有白蛇的蹤影?
隻有幾片沾染著冰晶和血跡的破碎白鱗,緩緩飄落,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微弱寒氣與腥甜。
它在原地焦躁地盤旋了十數圈,銳目如探照燈般反複掃視下方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樹叢,淩厲的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幾次低空掠過,帶起的狂風將陳浩藏身處的驅獸草壓得幾乎貼地,銳利的目光也曾掃過那片區域。
但陳浩的隱匿功夫經過多次生死考驗,早已爐火純青,氣息與生機收斂得如同頑石枯木,在驅獸草氣味的掩護下,完美地避過了蒼雕的搜查。
最終,這頭天空霸主發出數聲充滿不甘與狂暴戾氣的長鳴,振翅高飛,在附近廣闊區域又反複逡巡搜尋了將近一個時辰。
終究一無所獲,才帶著滿腔怒火,向著遠方一座聳入雲霄的陡峭崖壁方向疾飛而去,龐大的灰色身影很快消失在蔚藍的天際。
陳浩依舊如同沉睡般潛伏不動,耐心地等待著。
日頭漸漸升高,又緩緩西斜,林間光影變幻,直到傍晚的霞光開始給樹梢鍍上一層金邊。
他才確認蒼雕真的遠離,且周圍沒有其他潛伏的危險。
他緩緩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軀,遊出藏身地。
經此一觀,陳浩對白蛇的棘手程度評估再次上調,同時對一階上位頂端的飛禽妖獸恐怖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變強的緊迫感愈發強烈。
蛇身剛剛遊出一小段距離,就在他即將加速離去的刹那,一種難以言喻的細微異樣感,突然觸動了他高度警戒的神經。
不對。
他猛地停下動作,蛇頭轉向西南角。
那是他今日清晨過來時的方向,也是他潛伏前最後仔細探查過的區域之一。
他記得那裏有棵特別巨大的老樟樹,樹根盤結如龍,樹下堆積著經年累月、厚達尺餘的濕潤落葉與腐殖層,安靜、潮濕,散發著淡淡的朽木與泥土混合氣息。
但現在......
他習慣性地啟動熱感應,同時蛇信快速吞吐,捕捉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化學信息。
熱感應視野中,那片區域沒有明顯的、屬於活物的熾熱光暈。
但是......那堆落葉的形狀,似乎比他記憶中經過時,微微隆起了一點點?
極其細微,若非他天生對環境和細節有種近乎偏執的觀察習慣,且剛剛才從那個方向過來不久,幾乎不可能察覺。
更關鍵的是現在去針對性捕捉空氣中那片區域中每一絲細微的化學信息。
就在那老樟樹的方向,飄來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被朽木氣息完全掩蓋的......淡到極致的腥甜。
陳浩的豎瞳驟然縮緊,腦海中瞬間閃過那道在枝杈間亡命穿梭的白色身影,以及它最後爆發寒霧、消失前身上那明顯的傷痕。
一個念頭劃過:
它沒逃遠!
至少,沒有逃到預想中那麼遠、那麼深的地方。
若不是那邊恰好是自己今早過來的方向,自己對那裏原有的環境狀態有清晰的印象;若不是自己生性謹慎多疑,對任何細微異常都保持著近乎本能的警惕......
恐怕還真被它瞞過去了!
陳浩的蛇身微微繃緊,幽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數十丈的距離與層層疊疊的暮色,牢牢鎖定了那棵古老樟樹下,那片看似平靜無波的厚重落葉堆。
幾個呼吸的沉寂之後。
那堆落葉靠近巨大樹根的底部邊緣,幾片棕褐色的枯葉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被悄無聲息地頂開一條縫隙。
緊接著,一個沾著些許潮濕泥汙和碎草屑的、雪白的三角形小腦袋,極其緩慢、極其謹慎地從那條縫隙中探出了一點點。
額心處,那點本該醒目的朱紅,此刻黯淡得近乎消失,仿佛耗盡了所有光澤。
一雙淡金色的豎瞳,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虛弱,從那縫隙中透出,準確無誤地迎上了陳浩遙遙投來的幽冷目光。
四目相對。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