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如墨,林間偶爾傳來幾聲夜梟的啼叫,更添幾分幽邃。
兩蛇一前一後,穿梭在漸漸濃重的黑暗裏。
柳柔顯然對這片山林極為熟悉,專挑隱蔽難行的小徑走,有時鑽過被藤蔓遮掩的岩縫,有時遊過冰冷的溪流。
陳浩默默跟隨,始終保持著三丈距離。
“就這兒吧。”
約莫一個時辰後,柳柔停在了一處隱蔽的山壁凹陷處。
凹陷不深,但足夠容納兩條蛇盤踞,前方有幾叢茂密的荊棘遮掩,從外麵幾乎看不出端倪。
“這地方我前段時間還呆過一陣子,”
柳柔一邊說著,一邊小心地遊進去,選了個相對幹燥的角落盤起身子,
“安全得很。”
陳浩停在洞口,沒有立刻進入。
他豎起蛇頭,仔細感知四周。
熱感應視野裏,周圍百丈內隻有一些小獸和昆蟲的微弱光暈,沒有大型掠食者的氣息。
又用蛇信捕捉空氣中的化學信息,確認沒有異常。
這才緩緩遊入,選了個與柳柔相對的位置,盤踞下來。
兩蛇之間隔著一小片空地,氣氛微妙。
柳柔似乎也累了,閉目養神,雪白的身軀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額心那點朱紅依舊黯淡。
寂靜持續了約莫半柱香時間。
“喂,那個陳浩。”
柳柔忽然睜開眼,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微光。
陳浩看向她。
“你之前......真的隻是條普通青鱗蛇?”
柳柔的聲音帶著好奇,
“我是說,能想到用野豬、青尾蠍、腐泥蛭三層布局去引開地甲龜,這可不是普通妖獸的腦子。”
陳浩沒有回應,隻是靜靜看著她,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不想說就算了,”
柳柔等不到回應,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往下說,語氣裏好奇更濃:
“不過我最納悶的是,你當時明明被那老烏龜撞得不輕,怎麼恢複傷勢這麼快?而且......你身上總有種我說不清的感覺,不像我見過的任何妖獸。”
她歪了歪腦袋,額心黯淡的朱紅隨之微微偏移,
“你是不是......吃過什麼東西?或者......是不是有什麼特殊血脈?”
陳浩心中微動。
這白蛇的見識,果然不一般。
他依舊沉默,隻是喉間發出極低的一聲嘶鳴,算是回應,也帶著警告,少打聽。
“切,小氣。”
柳柔撇了撇嘴,但眼中並無怒意,反而閃過一絲了然,
“不過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我猜對了。算了,誰還沒點秘密呢。”
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盤著,尾巴尖無意識地輕輕拍打地麵。
“說起來......之前的事,現在對你說聲抱歉。”
柳柔忽然收斂了笑意,聲音低了幾分。
陳浩微微昂首,豎瞳中閃過一絲詢問。
“我搶龍靈草,害你被地甲龜撞成那樣。”
她尾巴輕輕蜷縮,語氣難得認真:
“雖然在這片區域裏,搶東西不稀奇,但我看得出來......你為了那株草,費了不少心思,也冒了很大風險。”
陳浩沉默片刻,嘶鳴回應:
“所以你說龍髓凝露,是為了補償?”
“算是吧。”
柳柔點點頭,又搖搖頭:
“也不全是。我需要龍靈草救命,但龍靈草必須搭配龍髓凝露才能發揮真正的藥效。我自己一個人拿不到龍髓凝露,而你又正好......夠強,也夠冷靜。”
她看向陳浩,眼神坦蕩:
“告訴你龍髓凝露的事,一是為了彌補你因我受傷,二是......我需要一個靠譜的幫手。”
“你為什麼不找別的妖獸?以你的機靈,完全可以找其他妖獸合作。”
陳浩嘶鳴問道。
柳柔聞言,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夜中帶著點奇特的意味:
“因為我覺得,你和我......某種程度上是一類。”
她微微湊近了些,淡金色的豎瞳映著陳浩幽青的身影:
“你不像那些隻憑本能行事的蠢物,你有腦子,懂得算計,也夠狠。
但更重要的是,我感覺你......有底線。
至少,在剛才那種情況下,你沒有趁我重傷立刻下死手,而是給了我說話的機會。
在這片區域裏,這很難得。”
她頓了頓,語氣恢複輕快:
“所以我覺得,和你合作,或許能成事。龍髓凝露對我們都有大用,你拿大半,我隻要一些配藥——這樣既還了你的債,也能救我自己。”
“對了,你之前說的‘小麻煩’詳細說說。”
陳浩換了個話題嘶鳴道。
談到正事,柳柔也認真起來。
“那‘龍髓凝露’所在之地,叫做‘隱龍潭’。隱龍潭在東南方向,大概一日路程。那地方很隱蔽,四周被古木環繞,終年籠罩薄霧。潭水極寒,尋常妖獸根本不敢靠近。”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麻煩的是隱龍潭區域住著一群‘冰魄蟾’。一群一階下位到上位的妖獸。
那東西皮糙肉厚,能在寒潭中來去自如,更麻煩的是它們鳴叫時能噴吐帶有寒毒與麻痹效果的水箭,數量一多,鋪天蓋地,很纏人。
所以我們需要合作。我擅長速度和隱匿,可以引開大部分冰魄蟾。你可以趁機潛入潭底采集龍髓凝露。”
她看向陳浩,眼神坦蕩:
“這次有你,我覺得有機會。我的隱匿和速度擅長製造混亂引開敵人,你的實力和......嗯,感覺挺耐打抗凍的,適合潛入強取。我們聯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陳浩沉思著。
柳柔的解釋邏輯上說得通,對隱龍潭的描述也具體,不像臨時編造。
風險確實存在,但有龍髓龍髓凝露提升實力的前景下,值得一搏。
洞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雨聲潺潺。
雨點打在荊棘叢上,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陳浩盤踞著,冰冷的豎瞳在黑暗中審視著不遠處的白蛇。
她的話有幾分真,幾分假,難以盡辨。
但那份對力量的渴望,對前路的執著,以及那絲隱藏在不羈外表下的孤獨與謹慎,他似乎能感受到一些。
陳浩也閉上了眼,噬靈天賦悄然運轉,吸收著洞內略微濃鬱的靈氣,滋養著白日戰鬥的損耗與舊傷。
心中卻在快速複盤與柳柔的所有對話,分析著每一個細節,推演著明日可能遇到的情況。
合作,是權宜之計,也是通往更強力量的路徑之一。
至於這條狡黠又似乎藏著不少故事的白蛇......邊走邊看吧。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遠方,青嵐宗執事堂內,一盞新的魂燈被點亮。
燈下壓著一份卷宗,上麵寫著:
“外門弟子王芸、陳鋒、李墨魂燈熄滅,疑似死於妖獸之口。經查,三人最後任務為‘寒潭采蓮’。建議派遣內門弟子前往調查。”
卷宗被一隻修長的手拿起。
手的主人是個青袍中年,麵容冷峻。
他看完卷宗,沉吟片刻,提筆批注:
“準。派內門弟子趙無痕前往,查清死因。若有妖獸作亂,就地格殺。”
筆落,殺機隱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