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全省最後一次聯合模擬考,我坐在窗邊的位置,陽光很好。
我平靜地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開始答題。
每一道題我都會。
甚至我能預估出自己的最終得分,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
這是我十八年來,日複一日訓練出的本能。
發答題卡的時候,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我將所有選擇題的答案,精準地,全部往後錯了一位。
A塗成B,B塗成C。
我看著那些被我親手填滿的黑色小方塊,第一次感覺到了報複的快感。
你們不是要數據嗎?
那我就給你們一個最漂亮的數據。
成績出來那天,整個學校都炸了。
我,常年霸榜全校第一、被譽為“清北預備役”的程星,總分220。
全校倒數第一。
爸爸接到班主任電話的時候,正在和一個重要的客戶開會。
我不知道班主任具體說了什麼,隻知道十多分鐘後,我爸氣衝衝到了學校。
在全校師生眾目睽睽之下,他對著我,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我的臉瞬間腫了起來,耳朵嗡嗡作響。
“你就是個垃圾資產。”
“我們程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投入了這麼多,你就給我這麼個回報?”
周圍全是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囚犯。
媽媽的反應更快。
她第一時間在家長群裏發了一大段文字,公開向所有家長和老師道歉。
【各位老師、家長,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占用了學校的公共資源。】
【程星這次的失利,是我們家庭教育的徹底失敗,是我的恥辱。如果幾天後,她還不能恢複狀態,我們會讓她休學一年,重新來過。】
我被帶回家,關進了一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
裏麵隻有一張書桌,一盞燈。
“在你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之前,就在這裏重裝係統吧。”
爸爸鎖上了門。
他們斷了我的網絡,沒收了我的手機。
每天隻從門縫裏塞進來幾張卷子和一點食物。
我成了真正的囚徒。
隔著一扇門,我能清晰地聽到媽媽的動靜。
......
她開始孕吐,開始吃各種補品,開始和月子中心通電話。
偶爾也會和爸爸吵架。
“當初我就說她不是那塊料,你非不信邪,現在好了吧!”
爸爸也會反駁。
“要不是你總在外麵說老王家的女兒多牛逼,我用得著這麼逼她嗎?”
“別說了,我再想想辦法。”
一周後,爸爸突然打開了門,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
“我帶你去遊樂園放鬆一下。”
我麻木地跟著他。
他帶我坐上了最高最快的過山車。
當過山車衝到最高點,即將俯衝的那一刻。
他突然抓著我的手臂,在我耳邊大吼。
“《出師表》,給我背一遍,現在。”
風聲灌滿我的耳朵,我看著腳下渺小如螻蟻的人群,隻覺得荒謬。
這就是我的父親。
連逛遊樂園,都是為了壓力測試。
他以為隻要壓力測試足夠多,我就有機會恢複到往日穩定的係統狀態。
從那天起,他們不再叫我的名字。
他們叫我“大號”。
而那個還在媽媽肚子裏的胚胎,他們叫他“寶貝”。
“大號,今天的單詞背完了嗎?”
“大號,去把寶貝的嬰兒房打掃一下。”
這天,我故意在下樓梯時摔倒,把手指扭傷了,纏上了厚厚的繃帶。
我以為這樣,至少可以在離開前,少寫一天字。
媽媽看到我的手,隻是冷漠地說。
“手斷了還有嘴,還有耳朵。”
“去,把去年的《感動中國》十大人物事跡給我背一遍,鍛煉你的記憶模塊。”
我徹底失去了力氣,再也不對他們抱有任何期望。
高考前一天,他們拿到了泰國那家醫院寄來的預約單複印件。
上麵印著媽媽的名字和一個陌生的編號。
他們看著那張紙,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喜悅和期待。
趁他們不注意,我悄悄拿出手機,對著那張《優選基因定製》拍下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