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三點,我被渴醒。
擰開房門,客廳裏一片漆黑,隻有父母臥室的門縫裏透出一點光亮。
我湊到門口,聽見了刻意壓低的討論聲。
“這個基因模板不錯,抗壓性強,智商評估140以上。”
“還不容易情緒化,就是貴了點。”
是媽媽的聲音。
“錢不是問題,”
爸爸的聲音帶著一絲興奮。
“最重要的是穩定。”
“你看程星,自然受孕的,雖然前期數據還行,但後期bug太多了。”
“動不動就情緒崩潰,你看她那頭禿的,簡直是殘次品。”
“是啊,還是科技幹預的穩妥,一步到位。”
“大號已經是殘次品了,小號不能再出錯了。”
殘次品大號。
原來,這就是我在他們心中的定位。
我默默退回房間,擰開水龍頭,將冰冷的水灌進喉嚨。
第二天,他們給我報了4小時全封閉的衝刺補習班。
“星星,這是我們能為你做的最後一次係統升級了,你要珍惜。”
媽媽說著,給我戴上一個新款的睡眠耳機。
“睡覺的時候也不能浪費,這裏麵是英語聽力,可以加深你的肌肉記憶。”
補習班的生活是無休止的卷子、無休止的排名。
和無休止的紅牛和咖啡。
第三天下午,我毫無征兆地暈倒在課堂上。
再醒來時,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媽媽坐在床邊,手裏拿著一個計算器,正在飛快地按著。
看到我醒來,她第一句話是。
“你暈了三個小時,一節課的課時費是八百,浪費了兩千四。”
“這筆錢,我會先記在你的負債賬本上。”
我看著她,竟然有一瞬間的失語。
接下來的日子裏,即便是麵對同學,我的話也越來越少。
曾經和我關係最好的朋友,在走廊裏碰到我,也開始繞著走。
“聽說她媽媽給她定了目標,這次模擬考必須進全省前十,不然就不讓她吃飯。”
“太可怕了,她現在就像個學習機器。”
我成了一座孤島,被全世界拋棄。
一天,我替媽媽去拿快遞,無意間瞥到了她的手機賬單。
一筆八十萬的消費記錄赫然在目,收款方是一家海外醫療機構。
交易備注寫著:【我們真正的希望】。
原來,定金已經付了。
那我應該很快就被會這個家趕出去了吧。
晚上,我解出了一道物理競賽題上,而且還給出了比標準答案更優的解法。
媽媽破天荒地獎勵了我一個雞腿。
“不錯,看來係統還算穩定,邏輯模塊運轉正常。”
她摸了摸我的頭。
記憶裏,我應該有大半年沒有感受過這種溫柔了。
可現在,我怎麼覺得這種溫柔充滿了冰冷。
他們不是不愛我。
他們是隻愛“全省第一”和“清北苗子”的榮譽。
回到房間,我拉開抽屜,把從小到大所有的獲獎證書、獎杯、獎牌,全部搬了出來。
金燦燦的一片,堆在地上,像一座小山。
這些,曾是我存在的全部意義。
現在,它們將成為最好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