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暖光燈下,周聿的眸底深情依舊,連說話的語氣都和十年前如出一轍。
「曼曼......再給我一次機會,那樣的事不會有下次,我會好好照顧你......」
他的聲音帶著赤裸裸的哀求。
我卻猝不及防想笑。
可到底笑不出,取而代之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這話段燁跪地求婚時說過,可我們的婚姻也隻維持半年,他便在黎蘇蘇的攻勢下潰不成軍。
就連周聿和我補辦儀式時也說過,他拿著話筒,帶著新郎胸花,笑得像偷吃到了糖。
我站在他對麵,笑得像個幸福的傻子。
黎蘇蘇搶走了段燁,老天卻又送來了周聿。
我以為自己孤苦半生,命運總算沒有薄待我。
和周聿婚後的每一天,我都掰成兩半過。
我迫不及待在家裏設計嬰兒房,拉著他認真的討論要幾個孩子,幾男幾女?甚至將小嬰兒的衣服和睡床都搬回了家。
可是呢?
可我等來的不過是又一次背叛。
原來,不管和誰結婚,結果都那樣。
我沒有說話,隻微微扭開頭。
這婉拒的姿態,周聿明了。
也不強迫。
他在我身後墊上一個靠枕後,便扯鬆領帶,將脫下的外套掛上衣鉤。
隨後去了廚房,有條不紊的忙著。
燈光將他的身影拉的很長。
在吭吭的切菜聲中。
鼻尖飄進一股青菜粥的香氣。
我愣了愣,嘴角彎出苦澀的弧度。
十年前周聿還沒修煉出如今的好氣度,那時的他也隻是個愛擺臭臉的小男孩。
每次我被人欺負,或者躲在牆角餓的流口水時。
他不是將自己饅頭拌一半遞給我,就是冷著臉擋在我身前。
我那時慫的很,被欺負急了就扒地上哭。
他將我拖拽起來,一邊用袖口替我擦臟,一邊恨鐵不成鋼的罵我:「你傻嗎?被人欺負了就知道哭,哭有什麼用?」
他口氣雖凶,可動作卻溫柔的很。
然後摸去廚房,偷偷給我煮青菜粥。
那粥我喝了七八年。
甚至想喝一輩子,可第九年,周聿便被有錢人領養走了。
臨走時,他將一枚平安扣塞到我掌心,一貫臭臉的人,那天卻悄悄紅了眼。
「這個你拿著,以後我們憑這個相認。」
「以後你得好好吃飯,好好長大,多長點肉。」
「我說過會照顧你一輩子的,你等著我......」
第一次,周聿有些囉嗦。
囉嗦的讓我想哭。
那個早上的分別和周聿那雙通紅的眼,被我記了很多年。
我每每蹲在鐵門的陰影裏等他時,被人嘲笑:「人家騙騙你而已,竟然蠢的當真了......」
我沒說話,也沒反駁。
卻固執的相信周聿不會騙我。
可我等啊等,等到孤兒院的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等到雪落春融,也再沒等到他。
我第一次意識到,周聿也會騙我。
後來我長大離開了孤兒院。
周聿被慢慢壓進了心底,他給我的平安扣卻被摸出了油潤。
我無數次想過。
如果不重逢,如果不結婚,我是不是就不會見證,他的第二次欺騙?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我擰開止疼藥,倒出一把,仰頭便往嘴裏灌。
不管是什麼疼。
我都疼夠了。
手機適時震動。
我按了接聽
話筒裏傳出段燁一貫吊兒郎當的嬉笑聲:「你的平安扣還要不要,蘇蘇說了,我們新房不能有臟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