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南喬在重症監護室醒來時,已經是三天後。
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被高高吊起,上麵傳來的陣陣劇痛提醒著她,那不是一場噩夢。
傅雲深坐在床邊,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臉疲憊地握著她的手。
看到她醒來,他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
“喬喬,你終於醒了。”
沈南喬厭惡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一言不發。
傅雲深有些尷尬地解釋:
“對不起,當時火太大了,我以為你已經跟著人群出來了,我不是故意丟下你的。”
拙劣的謊言,沈南喬懶得拆穿,隻是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蘇婉......怎麼樣了?”
提到蘇婉,傅雲深明顯鬆了口氣。
“她沒事,就是吸了點濃煙,受了些驚嚇,已經沒什麼大礙了。”
說完,他又轉向沈南喬,握住她的手,鄭重地承諾:
“你放心,你的腿,我會請全世界最好的骨科醫生來給你治療,絕不會讓你變成瘸子。”
沈南喬在心裏冷笑。
瘸子?比起他想從她胸膛裏挖走的那顆心,一條腿又算得了什麼?
他不僅廢了她的腿,還想讓她感恩戴德。
見沈南喬始終不說話,傅雲深的語氣開始變得強硬起來。
“我知道你心裏有氣,但這件事不能怪婉婉,她身體那麼弱,受不得任何刺激,你不要把氣撒在她身上。”
他又開始了,不管發生什麼,蘇婉永遠是無辜的,而她沈南喬,永遠是那個無理取鬧、需要被教訓的人。
沈南喬突然笑了。
那笑聲嘶啞又悲涼,在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傅雲深,在你心裏,我這條命是不是就賤如草芥?”
傅雲深眉頭緊鎖,英俊的臉上浮現出不耐。
“你又在胡說八道什麼?”
他覺得她在無理取鬧。
這時,護士推門進來換藥。
當右腿上厚厚的紗布被一層層揭開,露出下麵猙獰的燒傷和縫合的傷口時,整個病房都彌漫著一股血腥和藥水混合的味道。
那傷口,紅黑交錯,皮肉外翻,觸目驚心。
傅雲深下意識地別過頭,不敢再看第二眼。
他似乎無法麵對,這個由他一手造成的慘烈後果。
“公司還有個緊急會議,我先過去處理一下。”
他找了個蹩腳的借口,近乎落荒而逃。
沈南喬知道,他不是去公司,而是去了隔壁蘇婉的特護病房。
那裏有溫柔鄉,沒有這刺鼻的血腥味。
傅雲深前腳剛走,一個穿著清潔工製服、戴著口罩和帽子的身影,就推著清潔車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
是林佩。
她走到病床前,壓低了聲音,語速極快。
“計劃有變,蘇婉那個賤人醒了,傅雲深對你的防備隻會更重。假死計劃必須提前,就定在下周三,你出院那天,在跨江大橋上。”
跨江大橋。
沈南喬的眼神恍惚了一下。
那是她當年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跳江的地方。
也是她和傅雲深,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好。”
沈南喬看著自己那條殘廢的腿,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林佩臉色一變,迅速壓低帽簷,推著清潔車與即將進門的傅雲深擦肩而過。
傅雲深去而複返,眼神狐疑地掃視著病房。
“剛才誰來過?”
“新來的護工,幫我倒了杯水。”沈南喬麵不改色地撒謊。
傅雲深盯著她看了幾秒,沒再追問。
接下來的幾天,他表現得異常殷勤,幾乎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今天送限量版的珠寶,明天包下整個花店,用最名貴的鮮花堆滿她的病房。
他試圖用這些昂貴的東西,來填補她腿上那個血肉模糊的傷口。
沈南喬照單全收,臉上始終掛著溫順的、淺淺的笑。
她越是這樣乖巧,傅雲深就越是放心。
他以為,她還是那個被他牢牢掌控在手心裏的、離了他活不了的沈南喬。
出院前夕。
沈南喬趁傅雲深去辦理手續,她從隨身的日記本夾層裏,摸出了一張空白支票。
上麵,有傅雲深早已簽好的名字。
那是很久以前,他心情好時,隨手簽給她,讓她隨便填,隨便花的。
她一直沒用。
現在,這張支票,將是她逃離這座地獄唯一的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