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南喬平靜地偏頭,躲開了傅雲深即將觸碰到她的手。
她從口袋裏,摸出了一份折疊好的文件,遞到他麵前。
傅雲深以為是醫院的體檢報告,漫不經心地接了過來。
“又哪裏不舒服了?跟你說了別......”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花園裏傳來的一聲尖叫打斷。
“啊!”
是蘇婉。
兩人同時回頭,隻見蘇婉連人帶輪椅摔在了草坪上,傅雲深臉色大變。
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手裏的文件上“離婚協議書”四個大字,就隨手將它一扔,大步衝向了花園。
白色的紙張飄飄揚揚地落在地上,沾上了清晨的露水。
“婉婉!你怎麼樣!”
傅雲深緊張地抱起蘇婉,仔細檢查著她的傷勢。
蘇婉的手肘和膝蓋都擦破了皮,正可憐兮兮地掉著眼淚。
傅雲深回頭,衝著還愣在原地的沈南喬怒吼。
“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備車去醫院!”
到了醫院,一切都顯得那麼荒謬。
蘇婉隻是輕微擦傷,傅雲深卻小題大做,要求全院專家會診。
甚至,他還強行拉著沈南喬,去給蘇婉獻血。
理由是:“婉婉身體剛恢複,很虛弱,需要備用血庫以防萬一。”
沈南喬被按在椅子上,冰冷的針頭刺入她的血管,鮮紅的血液順著導管,緩緩流向血袋。
她看著自己的血液被一點點抽離身體,感覺生命力也在隨之流逝。
就在這時,走廊裏突然響起了刺耳的火災警報。
“著火了!大家快跑!”
濃煙瞬間彌漫開來,人群尖叫著,四散奔逃。
傅雲深的第一反應,是轉身抱起床上驚慌失措的蘇婉,頭也不回地衝向了安全出口。
“雲深哥哥,我怕......”
“別怕,有我在。”
他們的對話,在混亂中清晰地傳到沈南喬耳中。
沈南喬因失血而頭暈目眩,她扶著牆,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們身後。
頭頂的吊燈不堪重負,搖搖欲墜。
“小心!”
有人驚呼。
沈南喬還沒反應過來,一個燃燒著的巨大橫梁就直直地砸了下來,不偏不倚,正中她的右腿。
“啊!”
撕心裂肺的慘叫,淹沒在火場的嘈雜中。
傅雲深聽到聲音,下意識地回了頭。
火光中,他看到了被壓在橫梁下,滿臉痛苦的沈南喬。
他抱著蘇婉的腳步,有了一瞬間的停頓。
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掙紮。
“雲深哥哥......咳咳......我好難受......我怕......”
懷裏的蘇婉咳嗽著,用盡全力抓緊了他的衣襟。
僅僅一秒。
傅雲深眼中的猶豫就消失殆盡。
他咬了咬牙,毅然決然地轉過頭,抱著蘇婉,毫不留戀地衝入了更濃的煙霧之中。
那個背影,決絕得像一把刀。
沈南喬看著他消失的方向,眼淚在掉落的瞬間,就被炙熱的高溫蒸發。
她拚命地想要爬出來,可是斷掉的腿讓她用不上一點力氣。
火勢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
她甚至能聞到自己腿上傳來的、皮肉燒焦的糊味。
要死了嗎?
就這樣,被他再一次拋棄後,活活燒死在這裏?
就在她意識逐漸模糊之際,一道強光照了過來,幾個穿著消防服的身影衝了進來。
“這裏還有人!”
她被救了出來。
但她的右腿,已經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躺在被抬上救護車的擔架上,沈南喬看著自己那條被廢掉的腿,心中最後一點關於傅雲深的愛意,也隨著這條腿,一起死去了。
他曾為了救沈南喬,斷了一條腿。
如今,她也因為他拋下自己去救蘇婉,廢了一條腿。
真公平。
此時,另一輛救護車上,傅雲深正溫柔地拍著蘇婉的後背,輕聲安撫著她受驚的情緒。
他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火場裏,還有一個叫沈南喬的女人,是生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