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秦述之等到薑以寧脫離危險的消息後,終於推開病房的門。
麻藥未完全退去,她臉色蒼白如紙,安靜地躺在病床上。
他在床邊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從昏黃轉為深藍。
“薑以寧,”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疲憊的妥協,“之前你對意舒做的事,我不再追究了。”
“以後,我會真心把你當親妹妹對待,秦家永遠有你的位置。”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輕輕帶上門。
走廊盡頭,隱約傳來溫意舒帶著哭音的詢問和他低柔的安撫。
病房裏徹底安靜下來,隻有監測儀器發出規律單調的滴答聲。
薑以寧緩緩睜開眼,望著天花板上蒼白的光斑。
傷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清晰而真實。
原來,就算她救了他,他也不會像對溫意舒那樣,再次愛上她。
她盯著門口看了很久,才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日子像摻了沙的糖,表麵甜膩,底下全是粗糲的摩擦。
薑以寧住回了秦家老宅。
秦敘之和溫意舒的新居就在主宅東翼,重新裝修過,空氣中浮動著溫意舒喜歡的白桃香薰味。薑以寧盡量避開公共區域,但秦母對她有些真心,總會關照她。
秦父生日家宴時,秦母還特意拉著她熬了一鍋梨湯。
餐桌上,秦母在討論秦敘之領證的好日子。
溫意舒則挨著秦敘之替他布菜,聲音軟糯地說些在薑以寧昏迷時補辦的婚禮趣事。
秦敘之一一應著她,目光偶爾會掃過薑以寧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
溫意舒在秦母的笑意中喝完一碗梨湯,忽然輕輕“唔”了一聲,手指按住了太陽穴。
“意舒?”秦敘之側頭。
“沒事,可能有點累,頭突然有點暈。”
溫意舒勉強笑了笑,臉色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
她撐著桌子想站起來,身形卻晃了晃,軟軟地朝一旁歪倒。
秦敘之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意舒!”
“梨湯......”
溫意舒靠在他懷裏,手指無力地揪著他的襯衫前襟,目光惶然地看向薑以寧。
秦敘之猛地抬頭,眼底的血絲迅速蔓延。
溫意舒在他懷裏顫抖著,呼吸逐漸急促,勾起了他所有暴烈的懷疑與憤怒。
“你在梨湯裏下了東西?”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駭人的力度。
“咳!”
溫意舒在混亂中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薑以寧!”
一股邪火直衝頭頂,燒毀了秦敘之關於病房裏那雙清淩淩眼睛的記憶。
“偏偏隻有意舒中毒,你就這麼恨不得她死?!”
薑以寧站起來,氣息不穩。
“梨湯是我和阿姨一起準備的......”
“夠了!”
他目光猛地釘在她左手上的戒指上。
“你就這麼舍不得?這麼廉價?!”
他奪過那枚戒指,狠狠砸向壁爐。
戒指滾進炭火中,被灰燼掩蓋,薑以寧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如果意舒有事,我會讓你千百倍償還!”
秦述之抱起溫意舒撞開她衝了出去,秦父秦母跟在他們身後。
熱鬧散去,薑以寧跪在壁爐邊,碳火粘連在手上的刺痛也喚不醒昏沉的意識。
四肢逐漸不受控製,她終於發現不對勁。
她也中藥了。
昏迷再蘇醒,她又到了熟悉的醫院。
這次,似乎是在手術床上。
她試圖移動,卻發現手腕和腳踝處傳來束帶的壓迫感。
喉嚨幹澀得發不出聲音,呼吸帶著麻醉未完全褪去的滯澀感。
“病人醒了,麻醉追加。”
醫生的聲音透過口罩,悶悶的。
追加?為什麼追加?
醫生的聲音再次傳來,薑以寧的瞳孔驟然放大。
“配型與溫女士吻合,家屬要求盡量保證供體器官活性,準備取右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