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寧,知錯就改就好,阿姨還是把你當女兒疼愛的。”
醫院裏,薑以寧麻木地任由秦穆握著她的手嘮叨。
牢獄裏的折磨加重了她的病情。
她很多時候都像現在一樣,有一種靈魂脫離軀殼的虛幻感。
目光不管落在哪裏,那些混亂的念頭就如跗骨之蛆,沿著神經彙聚到腦海裏。
割腕是什麼感覺?跳樓是什麼感覺?死......是什麼感覺?
“寧寧,你是個可憐孩子,你爸媽把你托付給我們,我們就是一家人。”
“以後別再鑽牛角尖了,阿姨帶著你去參加敘之的婚禮,給他們夫妻兩一個台階,這事就過去了......”
秦母還在繼續,薑以寧猛地緩過來。
求死的念頭像蠱惑人心的惡魔,她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害怕。
而關於婚禮,她其實並沒有拒絕的權利。
婚禮當天,薑以寧穿著一身簡單的煙色長裙,像個格格不入的灰影。
秦敘之一身挺括的黑色禮服,目光始終追隨著溫意舒。
路過薑以寧時,他目光習慣性地垂下,隨即倏然定住。
薑以寧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古樸的藍寶石鑽戒。
是那天他丟進湖裏,據說是她曾送給他的戒指。
秦敘之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壓低的聲音隻有兩人能聽見。
“摘掉。”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如果讓意舒看見,我不介意再送你進拘留所待幾天。”
薑以寧正要開口,司儀宣布儀式開始的提示音響起。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向燈光聚焦處。
婚禮流程按部就班地進行。
薑以寧的狀態又有些混亂,她散漫地發散自己的視線,注意到了逆著人流朝秦敘之慢慢挪動的一名侍應生。
秦敘之正微微傾身聽溫意舒說話,側臉在璀璨燈光下顯得柔和。
薑以寧的視線鎖在了那個侍應生垂在身側的手腕上。
她想到了造成他失憶的凶手團夥,那個從警察手裏逃出的“漏網之魚”。
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頭頂。
身體比意識更快。
當寒光從“侍應生”袖中滑出,猛地刺向秦敘之後心時,薑以寧已經撲了過去。
她用盡全身力氣撞開嚇得花容失色的溫意舒,張開手臂攔在了秦敘之背後。
利刃刺入皮肉的悶響,被淹沒在溫意舒短促的尖叫和周圍賓客爆發的驚呼中。
疼痛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尖銳,她踉蹌了一下,後背抵上一個堅實的胸膛。
秦敘之轉身扶住了她下滑的身體,慣常的冷靜第一次出現裂痕。
安保人員迅速製伏了行凶者。
混亂中,秦敘之半跪下來,手臂托著她的背,手掌下意識去捂她胸腔的傷口。
溫熱的血立刻浸透了他的手指和潔白的襯衫袖口。
“你......”
他的聲音幹澀得厲害。
痛感湧上來了,薑以寧眼前發黑。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呼出一口帶著鐵鏽味的氣。
“我一直在想......”她氣若遊絲,每個字都耗盡全力,“如果那天是我......救了你就好了。”
秦敘之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抬頭衝著混亂的人群嘶吼:“叫救護車!快!”
救護車刺耳的鳴笛由遠及近。
在被抬上擔架前,薑以寧用沾滿血的手,輕輕抓住了秦敘之的手腕。
她的目光越過他,看向不遠處臉色慘白泫然欲泣的溫意舒,又看回他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眸。
“我們......”她喘息著,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不隻是......愛人,還是......家人。”
“秦敘之,能告訴我,忘記你的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