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以寧沉浮在冰涼的汙水裏,膝骨以上沒了知覺。
她咬著舌尖,靠著那點鐵鏽般的腥甜味保持著清醒,一遍遍在黑暗中摸索那枚戒指。
秦敘之再回到湖邊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細密的雨編織壓抑的網,光影在風裏晃蕩著切開雨幕,照出薑以寧的慘白身軀。
他冷眼看著她俯身翻找,喉結滾了幾次。
“找到了?”
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薑以寧眼睫微顫,靠近岸邊攤開手心,露出沾著血和泥的戒指。
上麵的星芒暗淡,粉鑽染上了猩紅。
她被冷意侵染太久,肺部嗆進汙水,裸露的肢體上帶著明顯的淤痕和傷口。
秦敘之目光沉冷,俯身拿過戒指時觸碰到她的傷口,突然頓了頓。
有那麼一瞬,陌生的情緒差點破膛而出,但最終他隻是起身拿出了手帕。
“意舒到現在還在發熱,如果還有下次,我不會這麼簡單就放過你。”
戒指上的汙跡被擦拭幹淨,他拿出另一枚設計古樸的比對著。
薑以寧狼狽地爬出水麵,雨水順著她的額發滴下來。
模糊的視線中,她依稀辨認出他手裏那枚古樸的戒指是她母親的遺物。
當年他求婚成功時她托付給他的。
代表著她的一切和終身。
她想笑,卻牽動了好似撕裂了的腹部。
“粉鑽是你送給我的第一顆寶石。”
嘶啞的女聲混在夜色中,帶著股刻意而破碎的報複感。
“我外出時遇見過一次混混,那些人現在還在牢獄裏,你說,哪怕是你傷害我,也要付出代價。”
“秦敘之,戒指上的五顆星芒,是你對我的五個承諾。”
秦敘之的視線再次投射過來。
光暈在他臉上搖曳,那雙曾為她吹發按摩的手緊攥著戒指,手背上青筋凸起,壓著隱忍的暴怒。
“薑以寧,”他連名帶姓叫她,“你是不是覺得,我會無限製包容你的算計和手段?”
薑以寧怔住了。
“從我把意舒接到身邊開始,所有人都在刻意提醒我和你過去的事。”
他向前一步,陰影完全將她籠罩住。
“你喜歡什麼和我有什麼關係?”
“意舒單純不和你計較,你這些小心思,無非就是想攀著秦家不放。”
“老實點,秦家才會榮華富貴養著你給你幾分體麵。”
話音落下時,他手臂忽然一揚,兩枚戒指劃破雨幕,再次消失在黑暗的汙水中。
咕咚一聲悶響,像心臟墜進冰窖。
“被你惦記過的東西不配再送給意舒,我會重新給她設計一枚。”
他的身影輕鬆消失在夜幕裏,薑以寧望著吞沒一切的湖麵,忽然覺得渾身都不疼了。
原來痛到極致,是麻木的。
她沒辦法離開,那是媽媽的遺物,她隻能再次沉入水中,朝著墜落點摸索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稍停,她終於摸到母親的戒指,拚著最後的力氣走回房間。
帶著汙水腥臭味的衣服貼在身上,她在意識浮沉間感受到了跗骨的溫暖。
隨後逐漸轉變為灼熱。
她艱難轉動雙眸,接收到躍動的火光後,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被焰火包圍。
四肢像被固定在了床上,刺鼻的煙霧鑽進喉間時,她聽到了一道焦灼的呼喊。
“薑以寧!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