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拿到外企大廠的入職通知書時,媽媽微笑著把它扔進了碎紙機。
六歲那年我被拐賣,找回來後,媽媽就辭職成了我的全職保鏢。
二十四歲,我連獨自過馬路的經曆都沒有。
她每天早晚接送我上下班,溫柔地刪掉我手機裏的男同事,退掉我偷偷報名的駕校。
“囡囡,外麵壞人多,媽媽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了。”
爸爸在門外裝了三個監控,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檢查我的定位。
“家裏什麼都有,爸爸養你一輩子。”
他們用密不透風的網,把我當成稀世珍寶般罩著。
我努力做個完美的櫥窗娃娃,假裝自己很幸福,以為這樣就能治愈他們的心病。
直到二十五歲生日,我隻是提出想自己去樓下買個冰淇淋。
媽媽突然渾身發抖,拿出當年找我的尋人啟事,淚如雨下:
“你非要逼死媽媽才甘心嗎?既然外麵的世界那麼好,你當初為什麼要被找回來?”
爸爸也紅著眼,滿臉失望地看著我歎息。
那一刻,他們鎖上了防盜門。
我看著窗外自由飛過的鳥,默默吞下了藏了半年的安眠藥。
既然那麼怕我遇到危險。
那我變成一具不會動的屍體,就永遠安全了吧。
......
吞下攢了半年的安眠藥時,我以為終於能解脫了。
胃裏一陣陣往上翻湧酸水,我雙手捂著肚子,蜷縮在監控拍不到的牆角。
隻要熬過這一陣,我就能徹底擺脫這一切。
爸爸,媽媽,你們再也不用擔心失去我了。
變成一具屍體,就永遠安全了。
我垂著頭,視線開始渙散。
門外傳來幾下砸門動靜。
"囡囡!你在裏麵幹什麼?弄出這麼大的動靜!"
父親在門外大吼。
我牽了牽嘴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鑰匙插 入鎖孔連轉幾下,防盜門被一把推開。
我正巧吐出一大口酸水和白沫。
我側身倒在汙物上,動彈不得。
"囡囡!天哪!老宋你快來啊!!"
母親瞪大眼睛尖叫,我捂住了耳朵。
父親撲上前,死死摳住我的肩膀前後搖晃。
"你吃了什麼?你到底吃了什麼?!"
他把兩根手指硬塞進我嘴裏往喉嚨深處摳,我控製不住地幹嘔。
床底下倒著一個空了一半的安眠藥瓶。
母親跪進嘔吐物中。
"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麼拿刀子捅媽媽的心啊!"
她撲上來雙臂箍住我的後背,勒得我直不起腰,淚水滴在我臉上。
我隻覺得渾身黏膩發緊。
父親光著腳抱起我衝下樓道。
他的腳趾撞在水泥台階上,血印留在瓷磚上,腳下沒停。
"囡囡別怕,爸爸在,死不了的!"
急診室裏,無影燈正對著我的臉。
洗胃管從鼻腔插進胃裏,撐得食道發疼。
我渾身不受控製地抽 動,兩名護士按住我的手腳。
鹽水灌入後再抽出來。
門外,母親一直扯著嗓子大哭。
"求求你們救救她!隻要她能活,要我的命都行啊!"
父親把拳頭磕在牆壁上,從嗓子眼裏發出低鳴。
可到底是誰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洗胃時太疼,我手腳一鬆,閉上眼睛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
母親趴在床邊,顴骨凸起,頭頂多了一大片白發。
父親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脊佝僂著。
我剛動了動手臂,母親立刻抬起頭。
"囡囡!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了!"
她傾著身子緊緊抱住我,勒得我喘不上氣。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們才甘心?"
父親大步邁過來,雙膝重重磕在地上,跪在病床前。
他捂著臉嚎啕大哭。
"爸爸求你了,當年把你弄丟半年,是我和你媽這輩子跨不過去的坎。"
"我們隻是怕外麵的人傷害你,你隻要活著,讓我們做什麼都行。"
我動了動嘴唇,喉嚨幹澀發緊,半個字都說不出。
"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父母長出了一口氣,一左一右靠過來將我死死抱住。
出院那天下著雨。
父母一左一右扶著我回家,還特意拿外套擋在我身前。
可重新踩在這個房子裏的那一刻,我抱緊了雙臂。
我的房門被拆了,隻剩一個空門框。
衣櫃、書桌的角都裹上了防撞條。
窗戶加裝了防盜網和鋼化玻璃。
"囡囡,這是爸爸連夜改的。"
父親一直盯著我的眼睛看,刻意壓低了嗓音。
"以後家裏不會再有任何危險的東西了,你的房門我們卸了。"
"反正都是一家人,你需要隨時在我們的視線裏。"
母親快步走近,拉起我的手按在床沿上坐下。
"媽媽以後什麼也不幹了,二十四小時陪著你。"
"家裏的刀片剪刀全都收走了,連牙刷都給你換成矽膠軟毛的了。"
"是媽媽疏忽了,以後絕對不會再讓你有傷害自己的機會。"
我盯著這個被全方位改造過的屋子,手指攥緊了床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