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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火車票的出發日期還剩三天。

我在被子裏翻了一夜,天沒亮就坐起來,把手伸進床板夾層,摸到了那張票。

折了兩道痕,邊角都毛了,紙質發脆,但沒撕。

旁邊壓著一個信封,信封裏是一張對折的信紙。

我抽出來,在窗戶透進來的月光下看了一遍。

字跡蒼勁,落款是顧言。

“秀雲,燕園初雪,我在等你。”

五十年後這封信和這張票一起爛在床板裏。

她一輩子沒拿出來過。

我把票和信塞進貼胸口的口袋裏,等天亮。

但媽媽的狀態越來越不對了。

她開始回外婆的話了,有時候還點頭。

趙鐵根來了她不趕人了,站在院子裏說兩句再讓他走,姿態比之前軟了。

我看在眼裏,手心發涼。

上午趙鐵根叫人來傳話,說公社要複核知青名冊,讓各隊的人去大隊部。

媽媽跟著去了,我要跟,被趙鐵根的人攔在路口。

“組織程序,你不在名冊上進不去。”

我在路口站了一個多小時。

她出來的時候臉是白的,眼眶紅著,但沒哭,走路還是直的。

她經過我沒停,徑直往宿舍走。

我追上去抓住她的手腕翻過來,手腕上青了一塊,掐的。

“他動你了?”

“沒事。”

“沈秀雲!”

“我說了沒事!”她把手腕抽回去,聲音頭一回這麼大。

她進屋把門帶上了。

我站在門外,聽到裏麵極短的一截哭聲,被她自己咽回去了。

我把手貼在門板上,沒推。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她眼睛紅著,站得筆直。

“我想清楚了,就留在這,哪也不去了。”

“你沒想清楚。”

“南枝——”

“你沒想清楚!”我聲音也大了,“你是被他逼的,那不叫想清楚,那叫認慫!”

她閉了嘴,扭過頭。

“你有路的,秀雲。我說過你有路。”

她轉過頭看我,眼神疲了。

“什麼路,你說了好幾次了,到底什麼路?”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貼胸口的口袋裏。

火車票和信封一起取了出來,放在她手心上。

“這是你的。”

她低頭,看著手裏的東西。

那張票她認出來了,手指壓在票麵上,整個人僵住了。

信封拆開,看到那行字,手開始抖。

“燕園初雪,我在等你——顧言。”

她捏著信紙,手越抖越厲害,眼淚掉下來砸在票麵上。

“南枝,你怎麼會有這個......這是......他還在......”

“他還在等你。”

我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來。

“三天,票還有三天。去燕京,去找他,去考大學。他在等你赴約。”

她捧著那張票和那封信,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張了張嘴,嘴唇在顫。

院子裏突然傳來腳步聲,兩個人,踩得很重。

門被從外麵推開了。

外婆站在門口,趙鐵根跟在後麵。

他的視線掃過媽媽的手,看到那張票,落在那封信上,停了一秒。

然後他笑了,往前邁了一步。

“秀雲,這票和信,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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