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啪的一聲。

媽媽伸出手給了我一巴掌。

“李招娣！你把我的話當做耳旁風是吧！”

“說過多少遍，你腸胃弱，不能吃這種生冷的東西！”

“你是想再拉個三天三夜，讓我和你爸煩死嗎？”

我狼吞虎咽著，嘴邊滿是溢出的橘子汁。

直到反胃，我才停了下來。

哇的一下，我把胃裏的酸水連同橘子全都吐在了地上。

“造孽！臟死了！”

媽媽嫌棄地捂了捂鼻子，又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我的胳膊。

“死丫頭，你怎麼能不聽媽媽的話呢？”

“你是我的親女兒，難道我還能害你不成？”

是啊，我也想問問。

我明明是你們的親女兒，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我嘶啞著聲音，剛問出一句為什麼。

媽媽皺著眉：“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要撒謊？”

可惜，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李鵬飛打斷了。

“媽，我的球鞋臟了！”

“你讓姐幫我刷幹淨好不好？明天我還要穿呢！”

媽媽點點頭，指揮著我把李鵬飛那雙沾滿泥巴的臭鞋拿去衛生間。

我掃過衛生間的角落，全是一堆堆臟衣服。

每換一次衣服，爸媽就會讓李鵬飛把衣服扔在這裏。

名牌的外套，昂貴的球鞋，還有我永遠洗不幹淨的汙漬。

突然，我的目光定格在鏡子上。

那是我唯一能看到自己的地方。

麵黃肌瘦，頭發枯黃，穿著李鵬飛淘汰下來的寬大舊T恤。

幾年前，我也曾試過要一件新衣服。

我忘了是哪一年的冬天。

我隻記得李鵬飛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雪地裏打滾。

我穿著單薄的秋衣，凍得瑟瑟發抖。

我剛輕輕拽了一下媽媽的衣角。

媽媽就瞪了我一眼：“你就穿鵬飛剩下的就行了，別浪費錢。”

我尷尬地站在那裏，身體都僵了。

後來，我再也沒有開口要過任何東西。

就像這麵鏡子裏的我一樣，蒙上了灰，孤零零地活著。

我死死盯著鏡子裏的那個人，眼睛幹得發疼，可就是一滴眼淚都哭不出來。

我曾經告訴自己，眼淚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它不會讓我吃飽飯，也不會讓爸爸媽媽心疼我。

所以我養成了習慣，再苦再難都不會掉一滴眼淚。

“李招娣，別發呆了。”

“你去巷子口買瓶醬油，一定要鵬飛最愛吃的那家手工醬油。”

媽媽在外麵隨意打發了我。

我沒說話，擦幹手轉身出去了。

一瓶醬油十五塊錢。

我身上的錢連個零頭都不夠。

好在小賣部的老板娘認出了我，歎了口氣讓我賒了賬。

回到家，大門虛掩著。

我剛想推門進去，就聽到了媽媽和李鵬飛的聲音。

“你姐今天很不對勁啊？她不會是懷疑什麼了吧？”

“鵬飛，你剛才給她橘子的時候，她沒說什麼吧？”

李鵬飛搖了搖頭，漫不經心地玩著手機。

“媽，這事還不好辦？”

“今晚你再給她飯裏下點巴豆，讓她拉個幾天就好了。”

“您可是答應過我的，家裏的錢都是我的！說到做到！”

李鵬飛嘟了嘟嘴，理直氣壯地要求道。

媽媽無奈地摸了摸李鵬飛的頭，滿口答應了下來。

“放心吧，媽心裏有數。她一個丫頭片子，翻不出什麼浪花來。”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心底一片荒涼。

原來剛剛我的猶豫，我的反常，她們都看在眼裏。

隻不過故意裝作不知道罷了。

甚至，還在盤算著如何再次用藥物控製我。

我在心裏默默問了自己一個問題。

這樣的家，還有待著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