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答案是什麼,我不知道。
我裝作沒事人一樣走進屋子裏,把醬油放在廚房,沒再碰過家裏的任何飯菜。
就連爸爸下班回來,我也隻是躲在那個雜物間裏假裝睡著了。
客廳裏是激烈的討論聲,他們在商量明天李鵬飛的十八歲升學宴。
城裏最貴的鴻運大酒店,媽媽擺了三十桌。
她幾乎邀請了鎮上所有認識的人,提前一個月就到處炫耀兒子考上了大專。
李鵬飛的西裝是從市裏專賣店買的。
我見過,料子筆挺,價格標簽還沒剪,那上麵的數字幾乎閃花了我的眼睛。
當然,那雙八千塊的限量版球鞋,也整整齊齊地擺在鞋盒裏。
我羨慕不已,卻從不敢奢望。
我怕死,我想活著。
雖然爛命一條,但是我想吹吹外麵的風。
我閉上眼睛,忍著胃裏火燒火燎的饑餓感,瘋狂醞釀著睡意。
我做了一個夢。
我夢見自己端起那盤紅燒肉,全塞進了嘴裏。
我跑到了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這次,我沒有胃疼,也沒有上吐下瀉。
......
酒店裏,我破舊的衣服和來往的賓客對比,顯得格格不入。
我看遍了每一桌的名牌,發現並沒有我的名字。
原來整整三十桌,連我坐的位置都沒有。
我尷尬地站在角落裏,拽了拽媽媽的衣角。
“媽,我坐哪?”
媽媽嫌棄地看了我一眼,一把甩開我的手。
“你幫著後廚洗洗盤子,到時候我找點客人的剩菜給你吃。”
“聽媽的話啊,你腸胃弱,上桌吃壞了肚子不好,影響大家的心情。”
她的聲音很大,恨不得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來彰顯她的“慈愛”。
有親戚注意到我,低頭竊竊私語。
“這招娣怎麼穿得跟個要飯的似的?”
“哎,聽說她身體不好,吃不了好東西,養不熟。”
異樣的眼光在我身上流連,我整個人手足無措起來。
升學宴進入倒計時了。
媽媽顧不上我,連忙整理著自己身上新買的旗袍。
隨著喜慶的音樂響起,爸媽牽著李鵬飛的手緩緩走上舞台。
爸爸接過話筒,滿麵紅光。
“鵬飛是我們李家的獨苗,從小我們就把最好的給他。”
“今天,他考上了大學,我和他媽媽為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媽媽把一本紅色的房產證掏出來,高高舉起,遞到李鵬飛手裏。
“兒子,這是市裏的一套三居室,全款!以後這就是你結婚的底氣!”
台下掌聲雷動,親戚們紛紛叫好。
爸爸的演講結束後,親戚朋友們排著隊上台,將一個個厚實的紅包塞進李鵬飛手裏。
司儀在旁邊不斷活躍著氣氛。
“哎呀,我們的大才子今天收紅包收到手軟啊!還有哪位親屬要送上祝福的?”
“有。”
一片歡呼聲中,我握緊了兜裏的那個破舊的按鍵手機,慢慢從後廚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李鵬飛看到我,眉頭一皺,語氣滿是嘲諷。
“姐,你連一百塊資料費都交不起,就別上來丟人了。”
“那點破爛錢你自己留著買青菜吃吧,我就不嫌棄你了。”
我沒說話,隻是徑直走上台,一把奪過了司儀手裏的話筒。
然後,我將那個老舊的手機湊到了話筒邊,按響了播放鍵。
由於手機漏音嚴重,加上話筒的擴音,爸媽在廚房裏的對話在整個宴會廳清晰地回蕩。
“五歲那年,你在她那碗飯裏下了半包瀉藥和催吐藥,把她折騰去半條命。”
“聽見怎麼了?她敢吃嗎?”
“騙她說腸胃弱,吃不得油腥,省了多少買肉的錢。”
全場死寂。
李鵬飛和媽媽的笑容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