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深夜萬籟俱寂，我靠在草堆假寐，聽到草棚外腳步聲。

借月光看去，幾個穿破爛皮甲的男人在徘徊，是流匪探子！

這時王氏帳篷掀開，她貓腰拿幹糧餅子塞給領頭探子。

她伸手指著我的草棚，壓低聲音惡毒道：

“幾位軍爺行行好，別驚動村裏人。那草棚裏睡的是個沒男人的小寡婦，細皮嫩肉的，明晚我們就把她留下，送給你們大王當見麵禮，隻求各位好漢放過我們一家......”

草棚外冷風刮過，我血液瞬間凝固，婆婆竟要把我賣給流匪！

半夜探子等不及摸黑鑽進草棚，惡臭大手捂住我嘴撕扯衣襟。

“小娘皮，讓大爺嘗嘗鮮！”

我早有防備，絕境中死咬他虎口，抓起石頭瘋砸他額頭。

“啊！”探子慘叫鮮血噴湧，怕驚動營地捂腦袋逃入黑夜。

動靜驚醒全村，村民舉鋤頭木棍將草棚圍住。

我衣衫淩亂縮在角落，死握帶血石頭。

沒等解釋王氏衝進來，揚手就是兩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

“你個小娼婦！半夜勾引野男人進營地！要把村子害死啊！”

王氏扯嗓嚎叫，將臟水扣我頭上。

“我沒有！流匪探子要辱我！”我聲嘶力竭喊道。

“你還敢狡辯！人家流匪怎麼不找別人偏找你？還不是你平時狐狸精轉世，四處拋媚眼！”王氏一口咬死，轉頭撲通一聲跪在村長麵前，“族長啊，江家不幸，出了這種敗壞門風的蕩婦！今日不把她點天燈，咱們全村女眷的名節可就全毀了啊！”

族長極重規矩，滿眼厭惡決絕。

“江家寡婦敗壞德行。來人綁起來！明日點天燈祭天！”

粗壯婦人撲上來將我五花大綁。

我掙紮絕望看著周圍冷漠的臉，百口莫辯。

此時江樰眼角掛淚走到族長麵前跪下。

“族長，嫂嫂雖死罪，樰兒不忍她受烈火焚身。”

她掏出寫滿字的紙遞到我麵前，聲音透著悲憫。

“嫂嫂，簽了這自願斷後的罪己書，免天燈之刑就當積陰德。”

斷後？麵對殺人不眨眼的流匪，這和殺我有什麼區別！

她這是要榨幹我最後價值！

我緊緊盯她的臉，冷笑：

“我不簽，橫豎是死，憑什麼給你們斷後！”

“不簽？”王氏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我的戶籍官憑，直接舉到火把旁邊，“你生是我們江家的人，死是我們江家的鬼！你不簽字畫押，我現在就燒了這戶籍！讓你做個永世不得超生的孤魂野鬼，死了連祖墳都進不去！”

看文書在火苗跳躍我停止了掙紮，渾身劇烈顫抖。

“我簽......”我閉眼落淚。

王氏得意冷哼，讓人解開我右手扔下毛筆。

我因恐懼手抖寫下歪扭名字，咬破拇指湧出鮮血。

“按個血手印顯誠意。”江樰催促。

拇指落下瞬間，我借衣袖低頭掩護，手指在掌心飛速一蹭。

指甲縫裏的赤色印泥被鮮血浸潤化開。

我借風吹紙張瞬間完成隱秘折紙障眼法。

一個紅色指印，越過罪己書，精準地按在了下麵那張我預先藏好的紙頁極其刁鑽的落款處。

王氏搶過文書塞進懷裏：“算你識相！大家趕緊收拾東西，把她綁在樹上，我們連夜走！”

大部隊搶走鐵鍋沒留一口水，浩蕩消失夜色中。

黎明破曉時分。

地麵開始劇烈震動。漫山遍野的流匪舉著沾著血肉的砍刀，從四麵八方包圍了上來。

我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中央，身後的樹幹勒得我後背生疼。

避無可避，生死隻在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