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停職後的第七天。
催收的電話我已經不敢接了。
出租屋的冰箱也空了。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呆。
手機又響了。
我以為是催收,但屏幕上顯示的是妹妹的號碼。
“姐,明天晚上六點,翠苑酒樓,媽讓你來吃飯。”
“說是家裏人坐一起,把事情好好談談。”
蘇甜甜的語氣難得地溫和。
我沉默了很久。
“談什麼?”
“就是......把之前的誤會說開。媽說她最近想通了,不該那麼對你。”
想通了?
我不信。
但我發現自己心底有個角落在鬆動。
萬一呢?
萬一媽媽真的想和解呢?
我到底還是去了。
翠苑酒樓二樓包間,我推門進去。
一屋子人。
媽媽坐在正中間,左邊是妹妹,右邊是那個陳浩哲。
另外還有三姨、二舅和兩個我不太熟的遠房親戚。
看到這個陣勢,我心裏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不是家宴。
是鴻門宴。
“來了啊?坐。”媽媽指了指最角落的位子。
“有話就說吧。”我依然站著。
陳浩哲先開口了,從公文包裏掏出一疊文件。
“蘇小姐,這是我們擬好的協議。你簽字之後,房產過戶到令妹名下,你之前刷信用卡的三十萬算你對家庭的贍養費,兩清。”
“另外,令堂的醫療費和後續生活費,每月五千,由你承擔。”
三姨在旁邊幫腔。
“晚晚啊,你是長女,養媽是天經地義的事。”
二舅也點頭。
“你妹妹要結婚了,以後花錢的地方多,你就別跟家裏人計較了。”
妹妹在旁邊翹著腿。
“姐,你就簽了吧。不然你覺得你一個停職的人,還能怎麼樣?信用卡逾期,征信黑名單,你現在連租房子都費勁吧?”
她笑了笑。
“簽了,我就讓浩哲幫你把工作的事擺平。不簽,那個舉報可就真的變成正式起訴了。”
赤裸裸的威脅。
媽媽看著我,眼神冰冷。
“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就把名字簽了。”
我站在包間中央,被六七雙眼睛盯著。
陳浩哲把筆遞到我麵前。
手指碰到筆杆的那一刻,我頓住了。
這些年的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第一個月工資全額寄回家。
爸爸去世,我一個人扛起整個家。
媽媽的手術費,妹妹的學費,家裏的大小開支。
我沒給自己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
我沒談過戀愛,因為沒時間也沒錢。
我活成了一台提款機,一頭拉磨的驢。
然後呢?
換來“偷錢”、“做假賬”、“家賊”的名聲。
換來媽媽的巴掌。
換來妹妹舉報我丟了工作。
夠了。
“我不簽。”
“蘇晚晚!”媽媽拍桌子站起來。
妹妹也站起來。
“姐,你真的想好了?你現在什麼都沒有了,跟我們作對有什麼好處?”
我沒理她們。
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一個錄音文件。
點了播放。
包間裏響起媽媽的聲音——“那幾張欠條值個屁,你爸當年放高利貸是犯法的,誰敢去要?我就是拿來哄老大掏錢的。”
這是幾天前媽媽跟三姨打電話時說的。
她不知道,家裏的監控有錄音功能。
聲音還在繼續。
這一次是妹妹的:
“媽,我舉報她的事她肯定查不出來是我,到時候她工作丟了,走投無路了,那套房子不就乖乖交出來了?”
包間裏瞬間變的安靜。
媽媽的臉白了,妹妹的笑凝固了。
我關掉錄音。
從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這是我整理的所有轉賬記錄和繳費憑證。這麼多年來,我為這個家花了八十七萬三千四百二十六元。每一筆都有記錄。”
“還有這個。”我又拿出一張紙。
“這是我律師出具的法律意見書。那套房子,首付是我付的,法律上就是我的。你們誰都拿不走。”
“從今天起,我不僅不會過戶,我還要起訴你們。”
“蘇甜甜,誣告陷害罪,你查查能判幾年。”
“媽,非法侵占他人財產,轉走我銀行卡裏的錢,這也是有記錄的。”
最後,我看向陳浩哲。
“陳律師,你替人起草強迫簽字的協議,律協知道嗎?”
說完,我拿起文件推門往外走。
身後傳來媽媽椅子翻倒的聲音。
還有妹妹的尖叫。
“她不能這樣!媽!她不能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