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生來就能聽見死物的怨氣。
大婚當夜,那張價值千金的“百子千孫”拔步床正在瘋狂尖叫,
【太擠了!太擠了!我要被壓塌了!】
【新郎官和他那個嬌弱表妹躲在夾層裏,正掐著腰親得火熱呢!】
【“哎喲,那表妹的水都洇進我的木頭縫裏了,真惡心!】
我坐在床沿,聽著身下木材的哀鳴。
原來我那清冷孤傲的夫君,好的是這一口。
我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反手鎖死了拔步床的暗扣。
對門外的陪嫁丫鬟吩咐道:
“這床木質太潮,睡著不痛快。”
“去,搬幾筐最旺的紅羅炭來,就在這屋裏圍著床燒。”
“本宮要看著這‘百年好合’,燒成一堆最紅火的灰。”
......
我的陪嫁丫鬟翠竹,麵露難色地站在門外。
仿佛腳下生了根。
“公主,這......這萬萬不可啊!”
翠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得青紫。
“新婚之夜點炭火,太不吉利了!求公主三思!”
我懶得與她廢話。
拔下頭上的赤金點翠鳳尾簪,反手抵住她的咽喉。
冰冷的簪尖,讓她瞬間噤聲。
“本宮的話,隻說一遍。”
翠竹嚇得渾身一哆嗦,連滾帶爬地衝出門外。
很快,第一盆紅羅炭被戰戰兢兢地抬了進來。
火星子在昏暗的屋裏跳躍,映得我滿臉冰霜。
拔步床的木板發出沉悶的抗議聲,仿佛不堪重負。
床板在尖叫,
【好熱!好熱!那個男的開始流汗了,黏糊糊的滴在我身上了!】
我嫌惡地皺起眉。
端起桌上的合巹酒,
一步步走向拔步床。
我將那杯清冽的酒液,
盡數倒在拔步床繁複的雕花縫隙處。
“刺啦”一聲,仿佛熱油遇水。
床板發出一聲舒爽的歎息,
【好涼快!好涼快!裏麵的女的被酒水嗆到了,正在發瘋一樣掐那個男的腰!】
真是一出好戲。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砰”的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麵狠狠踹開。
我的婆母,侯府老夫人謝母,領著一群膀大腰圓的嬤嬤,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盆燒得正旺的紅羅炭。
“沈南喬!你這個毒婦!”
謝母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
“新婚之夜,你竟敢在房中點火!我們侯府的風水都被你破壞了!”
我慢條斯理地端坐在圓凳上,用新做的丹蔻護甲輕輕撥弄著炭火。
“婆母有所不知,循我母妃家鄉習俗,新婚夜寢房內點燃紅羅炭可以為夫婿祈福。”
我抬起眼,目光筆直地射向她。
“您來告訴我,我的夫君,侯府的世子爺謝瑾,大婚之夜不入洞房,究竟是去了哪裏?”
謝母的眼神明顯閃躲了一下,
但很快又強撐起氣勢。
“方才兵部傳來緊急軍務,城外山匪猖獗,瑾兒心係百姓,已經連夜出城平叛去了!”
滿屋子的嬤嬤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世子爺真是精忠報國!”
“公主殿下能嫁給世子爺這般的大英雄,真是天大的福氣!”
我冷眼看著謝母在我麵前賣力地演戲。
而我身下的拔步床,已經笑得快要散架了。
床板瘋狂大笑,
【放屁!放屁!他正光著屁股捂著那個女人的嘴呢!怕她叫出聲來!”】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原來如此。”
我點點頭,對門外的翠竹吩咐道,
“既然世子爺為國操勞,本宮身為他的妻子,自然要為他祈福。”
“去,再加三盆紅羅炭來!”
“好讓世子爺在城外,也能感受到本宮的誠心!”
謝母的臉瞬間氣成了豬肝色。
“反了!真是反了!”
她氣急敗壞地對身後的嬤嬤們下令,
“還愣著幹什麼!快!快去把那炭火給老身撲滅了!”
一個領頭的胖嬤嬤仗著自己是謝母的心腹,第一個衝了上來。
我眼神一凜,快如閃電地抽出門口陪嫁侍衛腰間的佩刀。
“唰!”
一道銀光閃過。
“啊——!”
胖嬤嬤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她那隻企圖撲滅炭火的手,連帶著三根手指,齊齊被我砍斷。
鮮血飛濺而出,幾滴溫熱的液體濺在了門框上。
門框立刻抱怨,
【血好腥啊!黏糊糊的,快給我擦掉!惡心死了!】
滿屋子的人都嚇傻了。
謝母更是兩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
指著我,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本宮的婚房,也是你們這群奴才能闖的?”
我提著還在滴血的刀,一步步走向她。
“關門。”
翠竹立刻會意,飛快地關緊了房門。
“把老夫人,給本宮‘請’出院子去。”
幾個陪嫁侍衛上前,不由分說地將癱軟如泥的謝母拖了出去。
院子裏,謝母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屋內的炭火,越燒越旺,溫度急劇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