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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響了，音樂老師到了。

妹妹雖然眼睛還紅紅的，但還是乖巧地坐到鋼琴前。

她彈了一首《天空之城》。

那是我生病時，她經常彈給我聽的曲子。

雖然她努力忍著眼淚，但音樂裏的情感卻打動了老師。

老師連連稱讚。

“這孩子不僅有天賦，感情還特別充沛，是個好苗子！”

爸爸媽媽站在一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們臉上終於露出久違而發自內心的笑容。

老師坐在沙發上，接過爸爸遞來的茶水。

“瑤瑤爸爸，咱們家裏的情況我基本了解了。”

“不過，音樂學校的花銷不小......”

爸爸趕緊賠著笑臉，下意識地把左胳膊往身後藏了藏。

我看到那個動作，眼淚差點掉下來。

爸爸的左胳膊上，也有一大塊恐怖的燒傷。

那是當年他衝進火場救我時留下的。

為了省錢給我做植皮，他自己的傷根本沒好好治。

留下了嚴重的後遺症，連重活都幹不了。

“老師您放心，我們就算砸鍋賣鐵，也供孩子讀書！”

爸爸的聲音很大，透著一股孤注一擲的決絕。

老師點點頭，拿起了桌上的那張邀請函。

當她翻到背麵時，愣了一下。

“喲，這後麵畫的四葉草真漂亮，是瑤瑤畫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張紙上。

原本被媽媽認為是我“嫉妒搞破壞”的蠟筆痕跡。

其實是一株歪歪扭扭的四葉草。

妹妹驕傲地揚起下巴：“不是我，是我姐姐畫的！”

“我姐姐是個天使！她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安靜了。

媽媽的臉色變得慘白。

她死死盯著那棵四葉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猛地轉過身，捂著嘴衝進了廚房。

我跟了進去。

廚房沒有開燈。

媽媽蹲在冰箱角落裏，手裏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破碗。

碗裏是我昨天吃剩下的，已坨成一團的白粥。

她就著一塊發黑的鹹菜，大口大口地往嘴裏塞。

一邊塞，一邊無聲地掉眼淚。

眼淚砸在白粥裏，她和著淚水一起咽了下去。

外麵的餐桌上擺著紅燒排骨、清蒸魚。

可她一口都沒動。

她把所有的肉和好東西，全都留給了老師和妹妹。

我呆呆地看著她因為用力吞咽而顫抖的背影。

突然之間，我所有的委屈都煙消雲散了。

他們怎麼可能不愛我呢？

媽媽怎麼可能會嫌棄我呢？

她是為了給我湊錢，一天打三份工。

累到在馬路上暈倒的媽媽啊！

她是那個在無數個深夜裏，抱著我潰爛的身體。

求老天爺把痛苦降在她身上的媽媽啊！

他們隻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就像是一艘破船再多裝一個人，都會一起沉入海底。

他們隻能拚盡全力，保住那個還沒受傷的孩子。

我走到媽媽身後，張開虛空的雙臂。

輕輕環住了她早已佝僂的脊背。

“媽媽，不哭。”

“楠楠以後再也不費錢了。”

“以後家裏就會有錢買肉吃了，爸爸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我把臉貼在她的背上，雖然她感覺不到。

但我還是想像小時候那樣，蹭蹭她。

“你們一定要好好把妹妹培養成音樂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