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再次醒來時，我覺得渾身輕飄飄的。

一直以來那種壓在身上的沉重感消失了。

我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

原本像老樹皮一樣扭曲、布滿恐怖疤痕的手指。

現在變得白白淨淨、根根分明。

身上讓我無法伸直胳膊的增生皮肉，也全都消失不見了。

我變回了五歲以前那個漂漂亮亮的小女孩！

我真的被洗白了！

我開心地轉了個圈，想立刻跑到隔壁去告訴外婆。

可我剛一邁步，周圍的景象瞬間變了。

我回到了城裏的那個家。

家裏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那個滿是藥味的碗也收起來了。

茶幾上擺著新鮮的水果。

廚房裏傳來燉肉的香味，爸爸正端著一盤紅燒排骨走出來。

那排骨很貴，為了給我湊醫藥費，爸爸整整三年沒吃上一口肉。

今天，是為了招待老師，他才咬牙買的。

我開心地迎了上去。

“爸爸！你看我變白了！”

我想撲進他的懷裏。

可下一秒，我的身體直直地穿過了他的胸膛。

我愣住了。

爸爸毫無察覺地把排骨放在桌上，轉身對屋裏喊。

“快點收拾，老師馬上就到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有些半透明的手。

原來，我已經死了啊。

隻有死人，才會變回這白白的摸樣。

難怪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疼了。

不過這樣也好，不用再花錢買很苦的藥了。

房間裏傳來妹妹的哭鬧聲。

我飄進臥室，看到媽媽正在給妹妹梳頭。

妹妹穿著那件漂亮的公主裙，卻哭得滿臉是淚。

她一把扯下頭上的蝴蝶結，用力砸在地上。

“我不要梳頭！我要姐姐！”

“姐姐不在家，我就不彈琴了！讓老師走！”

媽媽慌忙去捂妹妹的嘴，眼眶瞬間紅了。

她緊緊抱住妹妹，聲音裏帶著卑微的祈求。

“瑤瑤聽話，媽媽求你了......”

“媽媽也心疼姐姐啊，可是......可是老師看到她會害怕的。”

“如果老師被嚇跑了，你上不了學，咱們家就徹底完了。”

“就委屈姐姐這一天，明天爸爸就去把她接回來，好不好？”

看著媽媽滿臉的淚水，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原來從媽媽嘴裏說出“害怕”兩個字，還是會讓我難過。

但我並沒有生氣。

我隻覺得慶幸。

幸好爸爸昨晚把我送走了。

幸好我喝了漂白水，死在那間黑漆漆的屋子裏。

要不然，如果我今天待在家裏。

老師看到我這副鬼樣子，一定會覺得惡心的。

要是搞砸了妹妹的麵試，我就是十惡不赦的罪人了。

我走到妹妹身邊，想像以前那樣幫她擦擦眼淚。

“妹妹別哭，姐姐在呢。”

可我伸出的手，卻隻是從她白嫩的臉頰上穿了過去。

沒有任何溫度。

妹妹感受不到我，她趴媽媽的懷裏，哭得像委屈的小兔子。

“可是姐姐也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那樣的啊......”

“為什麼大家都嫌棄姐姐......”

媽媽聽到這句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哭出聲。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牆上的相框。

那裏原本掛著我們一家四口的照片。

現在，卻全都被換成了妹妹一個人的獨照。

我知道，他們不是想抹掉我存在的痕跡。

他們隻是想向外人證明。

這個家，還是完整、體麵、有希望的。

我原諒他們了。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