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的鋼琴聲終於停了。
老師很滿意地簽下了妹妹的名字,笑著道別。
“這孩子是個好苗子,下周一來學校報到吧!”
隨著防盜門“哢噠”一聲關上。
緊繃了三年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終於流通了。
爸爸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間佝僂下來。
他疲憊地靠在牆上,從口袋裏摸出一把廉價的止痛藥。
連水都沒喝,直接咽了下去。
那是為了壓製他被燒傷的左臂常年隱隱作痛的藥。
吃完藥,他立刻轉身去拿掛在門後的車鑰匙。
“老婆,你把家裏收拾收拾,我現在就去鄉下把老大接回來。”
“昨天送她走的時候,她哭得嗓子都啞了,肯定嚇壞了。”
爸爸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愧疚。
媽媽從廚房走出來,眼眶還是紅的。
但臉上終於有了如釋重負的表情。
“去吧去吧,順路買點她愛吃的糖炒栗子。”
“昨天我朝她發火,是我不好......”
就在這時,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那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媽媽擦了擦手,接起電話,還順手按了免提。
電話那頭,傳來鄉下隔壁王大媽焦急的的聲音。
“喂?是瑤瑤媽嗎?你家大丫頭怎麼回事啊?”
“怎麼叫都叫不醒,屋裏還有一股怪味!”
媽媽臉上的輕鬆瞬間凝固了。
這三年來,我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
都會讓她的神經像拉滿的弓弦一樣緊繃。
可今天,她剛剛以為全家終於熬過一劫的時候。
她條件反射地以為,我又在鬧脾氣了。
就像昨天晚上我想摸那張邀請函一樣。
她覺得我是因為妹妹被關注,心裏不平衡才搗亂。
“王大姐嗎?你別管她!”
媽媽對著電話,急躁又疲憊地喊道。
“她昨天剛因妹妹的事發脾氣,這會兒肯定是在裝死!”
“不用管她,餓她一頓就好了!這孩子脾氣大得很!”
我站在茶幾旁邊,看著媽媽皺緊的眉頭,心裏酸酸的。
就像是一根針,紮進了我的靈魂裏。
三年前,我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的時候。
我隻要輕輕咳嗽一聲,媽媽就會像瘋了似的衝到我床前。
整夜整夜地不睡覺,用滴管一滴一滴地給我喂水。
她連我呼吸重一點都會害怕。
可現在,長期以來的折磨和重壓,
已經徹底磨滅她對危險的敏銳度。
她本能地將我的異常歸結為不懂事。
妹妹聽到媽媽的話,急得一把搶過電話,對著那邊大喊。
“不是的!姐姐不會裝病的!”
“我夢見她昨晚一直在咳嗽,她很疼的!”
我飄到妹妹身邊,虛空地摸了摸她小腦袋。
想告訴她,我不疼了。
真的沒鬧脾氣。
我隻是喝了點漂白水,想變得白一點。
好讓媽媽在老師麵前不那麼丟臉。
沒過一會,媽媽的電話又響了起來。
她接起電話,一種幾乎變調的尖叫從電話裏傳來。
“瑤瑤媽,你快回來吧,楠楠她變白了!”
“可她滿地吐的都是黑血,她手裏還死死攥著那瓶——”
話音未落,電話裏傳來玻璃瓶掉水泥地上摔碎的聲響。
還有王大媽驚恐到破音的呼救:
“老王!快!快打120!這孩子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