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去的。
倒在床上的時候,渾身發抖。
也不知道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冷。
原來,十八年來,我以為的每一次連坐,都是假的。
真正受罰的隻有我。
我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
我想起五歲那年,我打碎了一個碗。
那天我們每個人都被打了十下手心。
我疼得直哭,手心腫得像個饅頭,好幾天都握不住筆。
但弟弟挨完就打,第二天就跟沒事人一樣,該玩玩該鬧鬧。
爸媽也是,第二天該幹活幹活,該上班上班,完全不受影響。
我問過媽媽:“你們怎麼好得那麼快?我的手還疼呢。”
媽媽的解釋是:“我們是大人,皮糙肉厚。你弟是男孩子,皮實。你是小姑娘,嬌嫩,不經打。”
我信了。
今天我才明白,不是我不經打,而是和這次一樣,他們挨的打是假的。
十一歲那年,弟弟貪玩,總是拖欠作業。
老師打電話通知家長後,爸爸氣得不行。
“葉飛!今晚不許睡覺!我跟你媽陪著你罰站!”
“葉子,你去把葉飛的作業寫了就行,寫完早點睡。”
當時我還覺得爸媽罰我罰得比較輕。
畢竟罰站一整晚更為可怕。
我一邊替弟弟寫作業,還一邊心疼他。
半夜起來上廁所時,我發現客廳的燈還開著。
我正要過去看看他們是不是還在罰站,就聽爸爸怒喝一聲:“葉飛!站好!”
我被嚇了一跳,不敢再過去,上完廁所就趕緊回了屋。
第二天起床後,我在沙發縫裏發現了一些瓜子殼。
現在回想起來,爸爸的那聲怒喝應該是故意喊給我聽的。
加上我開門瞬間消失的雜音。
他們哪裏是在罰站,明明在嗑瓜子看電視。
我又想起中考後的那個暑假。
爸爸說錯話,得罪了單位領導。
媽媽宣布:“這個星期,全家禁足。牢記禍從口出,咱們都得嚴於律己。”
那時候我剛和幾個同學約好了要去郊區玩兩天。
車票都買好了,東西也收拾好了。
禁足令一下,什麼都泡湯了。
我跟同學道歉,把票退了,自己躲在屋裏哭了一場。
但弟弟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那時候跟人打架,胳膊骨折了,打著石膏在家養傷,本來也出不了門。
那一個月,媽媽寸步不離地守著弟弟。
爸爸要掙錢,正常上下班不受影響。
家務活、弟弟的暑假作業全成了我的。
真正不開心的,隻有我。
當時的我沒想太多,隻覺得爸爸得罪人這事出現得很不是時候。
現在我才明白,說話得罪領導或許隻是爸爸編的一個理由。
為了把我關在家裏幹活,也不想讓我花錢。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也許是哭累了,也許是燒得昏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背上還是疼,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動一下都費勁。
不知道媽媽是怎麼做到的,臉色發黃、嘴唇發幹,看起來真的像餓極了的樣子。
爸爸的臉色比媽媽的還難看。
腳步虛浮,眼圈發黑。
媽媽盛了一碗粥給我。
“說好了三天不吃飯,我和你爸得扛著。”
“你吃,你要上學,還要長身體,不能餓著。”
“你弟弟痛狠了,起不來,我們給他請了假,今天你就自己去上學吧。”
我看著熱騰騰的粥,很想直接把碗砸了。
弟弟起不來,根本不是太痛,而是宵夜吃太撐,遊戲玩太晚!
他們昨晚撐得打嗝,今天卻裝得跟真餓了飯似的。
我一刻都不想多待。
硬是忍著劇痛,去了學校。
上午的課,我幾乎沒聽進去。
腦子裏全是昨晚聽到的聲音,不知道接下來要怎麼麵對他們。
午休的時候,有同學在門口喊:“葉子,有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