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家牆上掛著一幅字。
是爸爸親筆寫的家規,“一人犯錯,全家連坐”。
自我記事起,這條家規就被嚴格執行。
我打碎一個碗,全家所有人被打手心。
弟弟作業沒寫完,爸媽陪著他一起在客廳罰站一整夜。
就連爸爸在單位說錯話得罪了領導。
媽媽也會要求全家禁足一個月,以示“共同反省”。
街坊鄰居提起我們家,都要豎大拇指:“看人家那家風多正,團結得像一個人。”
我也這麼認為。
直到十八歲那年,家裏突然少了一千塊錢。
“誰拿的?”
媽媽的問題沒人回答。
於是弟弟被打到暈厥,我被打得吐血。
爸媽自罰三天不吃飯。
半夜我疼得睡不著,爬起來找止疼藥。
透過門縫,我看到弟弟啃著雞腿笑:“我演得像吧?嚎得我自己都信了。”
媽媽咬了一口排骨說:“也就你姐是真挨打,不打就穿幫了。”
爸爸摸了摸弟弟的頭:“打得越狠,她才越相信咱家的連坐就是鐵律。以後萬事有她扛著,你才輕省。”
原來,所謂的家規,是製定給我一個人的。
被連坐的,隻有我。
......
我是被媽媽拖著進的臥室。
我整個人靠在她身上,每走一步,背上就像有人在拿刀劃。
媽媽打來溫水,擦掉我臉上的汗和嘴角流出的血。
“閨女,你別怨爸媽。”
“咱家的家規就是一人犯錯全家連坐,這樣你們長大了,才能互相幫襯,互相依靠。”
“既然不知道那一千塊錢是誰拿的,就隻能一起扛。”
“媽跟你說這些,是不想你心裏留疙瘩。”
“一家人擰成一股繩,日子才能興旺。”
我點了點頭,沒力氣說話。
這樣的事情,從小到大發生過無數次,我都習慣了。
隻是這次傷得太重,連床都沒法下。
媽媽說:“你弟比你還慘,連水都喝不下。你爸說這次下手重了,不過也是為了讓你們知道偷錢是大過,無論是誰做的,都不能再犯。”
後背太疼了,連翻身都困難。
到了半夜,我有些發燒,隻好掙紮著起來找藥。
半夜兩點,爸媽的臥室門沒關嚴,裏麵還亮著燈。
正好,我想跟爸媽說一聲,給學校請個假,在家休息一天。
我扶著牆挪過去,正要推門的手突然頓住。
因為我看到了爸媽正席地而坐,麵前擺著好幾盤菜。
一旁的弟弟吃得滿嘴流油,絲毫沒有白天傷重的樣子。
媽媽夾起一塊排骨放進弟弟嘴裏送:“再吃一塊,白天裝暈,等到現在才吃,餓壞了吧?”
弟弟張嘴接了,含糊不清地說:“媽,還是你疼我。”
爸爸倒了一杯啤酒,一口幹了,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算能吃了,三天不吃飯得餓死我。”
媽媽瞪他一眼:“你裝什麼裝?白天在公司不照樣吃飯?就晚上回來演一演。”
爸爸一邊吃一邊說:“那也難受啊,少吃一頓都心慌,還好咱們有夜宵。不過說好了要餓三天,咱倆都記得裝得虛弱點。”
弟弟問:“我姐現在幹嘛呢?”
媽媽朝我房間的方向努了努嘴:“趴著呢。扶她進去的時候,臉都白了,話都說不出來。”
弟弟嘿嘿笑了一聲:“還好我不用真挨。”
媽媽戳了一下他腦門:“你還好意思說?那幾下都收著力呢,就頭一下稍微重點,嚎得跟殺豬似的。”
弟弟得意揚揚道:“我演技可以吧?我姐可深信不疑!”
媽媽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對了,以後拿錢之前跟媽說一聲,媽給你,別自己翻。”
弟弟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不等他接話,媽媽便擺了擺手:“不過正好,趁機給你姐上一課。馬上要高考了,等上了大學心容易野,得給她來點猛的。”
見弟弟不解,爸爸接話道:
“你姐那個人,認死理。”
“她覺得一人犯錯全家連坐是真的,她就心甘情願替你扛事。”
“你小時候欺負同學、逃課打架,她替你道歉挨罰。”
“你以後結婚買房,生養孩子,她也會任勞任怨、出錢出力。”
弟弟佩服不已,朝爸爸豎了根大拇指。
“不過,她要是發現咱們這麼多年一直在騙她怎麼辦?”
媽媽不以為意道:
“發現了又怎樣?就算騙她,也是為了她好,讓她學會擔當。”
“這次辦完,她定能聽話好幾年。”
“閨女就是這樣,多少帶點兒賤,越是打罵越是離不開家。”
“行了,吃完趕緊收拾,別讓她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