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府門前,辛棗踩著霍明瀾的背,登上馬車。“跪好了,今天你就是所有人的下馬石。”
霍明瀾跪在石階旁,脊背繃直。後背上舊傷新痕疊在一起,每一下呼吸都扯得生疼。
門前車水馬龍,上車下車,將她的尊嚴一腳一腳踩得粉碎。
“那不是咱們大夏的女戰神嗎?怎麼給人當馬凳了?”
“什麼戰神,就是個虛名。漠北投降了,她就沒用了。”
“嘖嘖,女人再強,沒有男人也撐不起門戶啊。”
聲音像刀子,一片一片割在耳膜上。
霍明瀾垂著眼,日頭曬得後背發燙,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洇濕了衣衫。
辛棗衣冠華麗地從外麵回來,踩著她的背下了馬車。
“不錯。明兒繼續。”
第二日,正逢裴家宴請三千食客的日子。
長達百米的宴會廳中,霍明瀾被迫套上一件裸露的舞裙,為最低等的食客獻藝。
這些食客都是一些奇技淫巧之輩,看到霍明瀾時,每個人都如同狼看到了獵物。
目光從四麵八方投過來,像無數隻手,剝她的衣,剮她的肉。好幾個人圍著她,不遠不近地做著惡心的舉動。
巨大的屈辱讓她不得不將眸光定向遠處,可相隔百米,她竟然清晰地透過晃動的珠簾,看到裴東君。
他斜倚在軟榻上,含了一口酒,捏起辛棗的下巴,一口一口,渡進她嘴裏。
辛棗的臉泛著紅暈,笑著去咬他的唇。裴東君按住她的後腦,將她壓得更深。
那一刻,她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死了。
月上中天,宴席終於散去。
“時間到了,藥給我。”霍明瀾心急如焚,祖母的身體不能再等了。
辛棗從袖中取出藥瓶遞給她,卻在觸及她掌心的瞬間,猛地攥緊她的手腕,狠狠推向自己。
今天有食客送上兩頭餓狼,就關在她身後的籠子裏。
“霍明瀾!”一聲暴喝從背後炸開。
裴東君疾步衝來,狠狠撞開她,將辛棗一把護進懷裏。
“夫君!”辛棗撲進他懷裏,渾身發抖,聲音裏帶著哭腔,“我好心把藥給她......她卻想把我推進狼籠......”
裴東君低頭看她,目光觸及她額頭的紅痕,眸中瞬間湧起血色。
看向霍明瀾的眼神,像在看一個仇人,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霍明瀾,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毒了?”
沒有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裴東君抬手,藥瓶直接扔進籠子裏。
他盯著霍明瀾,一字一頓,“我裴家的藥,喂狼,也不給你。”
玉髓丹的香氣瞬間引來兩頭餓狼的爭奪。
眼看藥瓶就要碎裂,霍明瀾顧不得多想,伸手去狼口中搶奪藥瓶,空地上傳來牙齒咬穿皮肉的悶響。霍明瀾忍痛將手臂扯回,骨頭被狼牙碾磨得咯吱作響。
意識沉淪間,她好像聽到裴東君撕心裂肺的吼叫,她想,她一定是失血過多產生了幻覺。
那個愛她如命的男人,早就死了。
再次恢複意識,濃重的血腥味刺入鼻腔。霍明瀾睜開眼,床邊坐著的人,竟真是裴東君。
他眼眶烏青,布滿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堪,似乎守了很久。
霍明瀾用那條完好的手臂,在床邊緊張地摩挲著,裴東君下意識抓住她,聲音沙啞急促:“藥我已經讓小棗送去霍家了,你不要亂動。”
她鬆了一口氣,掀開被子下床,她要離開這裏。
虛弱的身子被人從背後緊緊抱住,他的聲音埋在她肩頭,悶悶的,帶著顫抖:“明瀾,我認輸了,我會把辛棗和孩子遠遠送走,我們不鬧了好嗎?”
霍明瀾抬眸看向他,這次他沒有躲:“我給辛棗的那本族譜是假的,我的妻子隻能是你。”
他輕輕捧起霍明瀾的臉,眼中都是痛苦的掙紮:“你還記得那年冬天,我趕去給你過生辰嗎?我不眠不休騎了五天馬,你卻因為戰時軍備將我拒之門外,我隻能遠遠地看你一眼,便騎上馬返回盛京。得了嚴重的風寒,暈倒在小棗的粥鋪門前。”
“他不知道我的身份,以為我是和她一樣的苦命人,喂我吃飯,給我熬藥,我被她悉心照顧了半個月才好。”
“明瀾,沒有她這些年的陪伴,我根本熬不下來,你我也不會有完美的結局。你、我都欠她的。”
霍明瀾的胃下意識地緊縮了一下,隻覺得荒謬至極。
霍明瀾掙脫開他的懷抱:“她救的是你的命,陪的是你的人,與我何幹。”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著門外走去。
“明瀾,等我補償給她一場大婚,我就完完全全屬於你了。你等我娶你。”裴東君在他身後嘶喊。
霍明瀾一步未停,這麼惡心的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待。
回到霍家,剛邁進祖母的院子,就聽到哭聲震天,下人們高喊:“老夫人駕鶴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