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小姐突然暈倒了,太醫說要取指尖血,將軍點名請您去一趟!”
“夫人,將軍平日裏待您極好,或許您和將軍求求情,或許他一心軟,便換了旁人呢!”
求情?
他若是真的會心軟,便不會點名叫她了。
沈知嫿放下紅紙,平淡起身:
“走吧。”
剛進殿內,沈知嫿便聽見顧淵正在摔杯大怒:
“治不醒書瑤,本將軍讓你們全都陪葬!”
沈知嫿心頭一刺。
忽然想起數月前,她替他抵擋刺客暗箭,中毒負傷,瀕死之際,他雖尋來世間名醫為她醫治,眼底卻不見眼底半點慌張。
她剛抬步,手腕便被顧淵大步上前攥住。
他力道急切,語氣裏隻有催促,隻輕飄飄一句:
“知嫿,委屈你了。”
那安慰,比殿外的寒風還要冷。
太醫開始布針取血。
鑽心的刺痛從指尖傳來,沈知嫿下唇被咬的泛白,沒有出一點聲音。
顧淵正疼惜地將溫書瑤摟入懷中:
“書瑤這病症,可是當年在戰場上舍身救我,落下的病根?”
一句話,如驚雷炸響。
舊時記憶瞬間席卷而來。
幼時她隨父出征,於亂屍堆中救下一名奄奄一息的少年,為避身份麻煩,她謊稱自己是八品小官庶女,匆匆離去。
如今看來,那少年眉眼,與顧淵分毫不差。
原來他傾盡所有偏愛溫書瑤,不過是認錯了救命恩人。
可如今,沈家滿門被顧淵以謀逆罪名抄斬。
她與他之間,早已是血海深仇。
仇不共戴天,恩也不必認了。
失血越來越多,沈知嫿眼前陣陣發黑。
視線朦朧間,她身子一軟,重重踉蹌地往地上倒去。
模糊間,她竟依稀聽見顧淵的急切的聲音:
“知嫿!”
可下一秒,床榻上便傳來一聲輕咳。
溫書瑤緩緩睜眼柔聲道:“將軍…”
那張即將扶住她的手瞬間收回。
顧淵毫不猶豫轉身走向床邊,聲音輕柔:
“書瑤,你醒了,感覺如何?”
她一定是糊塗了。
顧淵何時對她如此緊張過。
沈知嫿重重摔倒在地,沒了意識。
…
再次醒來,已是深夜。
沈知嫿頭痛欲裂,十根手指腫得發亮,全然無法彎曲。
床邊堆滿了顧淵送來的珍貴名藥,芳兒急忙將她扶起,低聲勸道:
“夫人,您總算是醒了。將軍請來的太醫已在殿外候了整整一下午,定是心裏還記掛著您......”
沈知嫿嘴角扯出一抹極悲涼的笑。
“記掛?”她聲音輕得像霧:“他隻是怕我死了,往後溫書瑤再需要血,便無人可取了。”
接下來幾日,溫書瑤日日命人來取血。
沈知嫿身子越發虛弱,但還是整日坐在案前,一絲不苟地籌備著婚禮事宜。
府中下人皆私下議論,說夫人深愛將軍,即便受此委屈,也依舊真心為他籌備喜事。
無人知曉。
沈知嫿每落下一筆,便是將自己那顆早已破碎的心,再親手埋葬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