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到沈知嫿回到將軍府,已是晚膳時分。
顧淵坐在主位上,像尋常一般往她碗中夾了好些,語氣溫和:
“這些你愛吃,多吃些。”
沈知嫿垂眸,隻覺得無比諷刺,麻木地點了點頭。
半晌,顧淵放下筷子,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七日後,我要迎娶溫家庶女溫書瑤為妾室…”他抬眼,看沈知嫿無悲無喜,才繼續道:”你既是正妻,此時由你親自操辦,應有的規格和體麵務必處處顧及。“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書瑤性子柔,你多費心,莫讓她受了委屈。”
顧淵的話像一根針刺進了沈知嫿的心裏。
她眼底一片死寂,平靜應道:
“好。”
顧淵猛地一怔,握著筷子的手微微收緊。
明明…這是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沒有哭鬧、沒有質疑,可為何他的心裏並不暢快,絲絲悶痛。
他忍不住追問:
“你…就沒什麼想說的?”
沈知嫿偏過頭,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將軍吩咐的事情,我照做便是。溫姑娘能得將軍青睞,是她的福氣。”
她態度恭順,挑不出半分錯處。
顧淵隻好強壓心頭的憋悶。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勸誡自己沈知嫿向來這般順從。
窗外月光皎潔,透過紙窗映進屋內。
五年前沈知嫿嫁入將軍府時,也是這樣雲淡風輕的夜晚。
隻是那時的她,滿心都是歡喜與忐忑,以為自己得遇良人。
現在想來,那年的婚禮雖八抬大轎十裏紅妝,卻敷衍至極、敗絮其中,將軍府內甚至連兩盞像樣紅燈籠都沒有。
她還傻傻以為顧淵因公務纏身,無暇顧及這些繁文縟節,還反過來安慰他:
“將軍不必費心,我不在乎這些虛禮。隻要能陪伴在將軍身側,便是我的福氣。”
他隻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丟下一句“你明白就好”,便轉身走了。
連新婚之夜,都是在書房度過的。
可如今,他卻對溫書瑤的婚禮處處考慮、生怕怠慢半分。
沈知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
…
第二日,沈知嫿拿著擬好的聘禮單子準備送入書房。
恰巧迎麵撞上顧淵。
他身側,溫書瑤的手緊緊摟在他的臂彎裏,那是他從不讓她觸碰的距離。
見到沈知嫿,顧淵第一反應是將溫書瑤往身後護了護。
他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戒備:
“你來這裏做什麼?”
那眼神,仿佛她是什麼洪水猛獸,會傷害他心尖上的人。
沈知嫿語氣平淡,抬起手:
“這是聘禮單子,請您過目”
溫書瑤搶先拿了過去,隨意地翻看幾頁:“顧淵哥哥家大業大,怎麼聘禮才這些。”
“書瑤說的是。” 顧淵的目光落在單子上:“這些太寒酸,重做。”
“按側室規製,已是頂配。” 沈知嫿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溫書瑤臉色一沉,攥著單子的手猛地收緊。
她突然抬起手,將單子狠狠砸向沈知嫿。
單子邊角劃過沈知嫿的臉頰,留下一道紅痕,滲出點點血跡。
“姐姐這話是什麼意思?”溫書瑤眼淚簌簌往下掉,撲進顧淵懷裏委屈道:“是嘲諷我出身低微,隻配做側室嗎?”
沈知嫿站在原地,臉頰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
顧淵下意識往前跨了半步,手也抬了起來,卻在看到溫書瑤泫然欲泣的模樣時,硬生生停住。
最終,他喉結滾動了幾次,隻是沉聲道:“書瑤年紀小,性子烈,你讓著她些便是。”
沈知嫿緩緩睜開眼,抬手輕輕拭去嘴角的血,依舊平靜:“好的。”
俯身撿起散落滿地的單子,轉身離去。
看著她淡然離去的背影,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爬上顧淵心頭。
他好像…弄丟了什麼。
下午,沈知嫿正在寢內擬聘禮時,婢女芳兒突然衝進房內:
“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