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翌日,殿門被人一腳踹開。
顧淵一身寒氣闖進來,寒眸掃過沈知嫿蒼白的臉,怒氣翻湧:
“沈知嫿,你好毒的心腸!”
“書瑤那日突然暈倒,你當真以為我看不出端倪?”
顧淵上前一步,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捏碎:
“竟是你暗中給她下了藥,你怎如此歹毒!”
沈知嫿垂著眼。
她知道定是溫書瑤手筆,但卻連辯駁的力氣都沒有。
從他認定溫書瑤是救命恩人那一日起,她說什麼,都已是錯。
她隻是輕輕撇過頭,淡聲道:
“任將軍處罰。”
顧淵一怔。
他預想過她跪地求饒、拚命辯解。
卻沒料到,她竟是這般無所謂。
所有怒火都落了空,隻剩一股更盛的戾氣堵在胸口,燒得他心頭發緊。
他怒極反笑:
“好…好,沈知嫿,你是吃準了我不敢動你?”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強行將人從床榻上拖下來。
沈知嫿本就虛弱不堪,被他這麼一拽,十指傷口崩裂,滲出血來,鑽心的痛傳來。
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顧淵拖著她,一路往溫書瑤的寢殿去。
殿內,溫書瑤倚在軟榻上,眼眶微紅,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顧淵將沈知嫿狠狠甩在地上,冷聲道:
“掌嘴二十!”
芳兒立刻撲跪在地,聲淚俱下懇求:
“將軍三思啊!二十掌下去,夫人容顏必定有損!”
顧淵心底猛地一顫,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閃過,可當他對上溫書瑤眼眸含淚,眼神重歸陰狠:
“求情者,同罪!”
殿內瞬間噤了聲。
侍衛上前,左右開弓。
清脆的巴掌聲響徹寢殿。
瞬間,火辣辣的疼沈知嫿從臉上蔓延到心口。
“一”
“二”
“三”
“…”
可她隻是垂著眼,任由巴掌扇在臉上。
心,早已死透了。
痛不痛,辱不辱,又有什麼所謂。
二十掌打完,她半邊臉頰高高腫起,嘴角鮮血滑落,模樣狼狽至極。
可她抬眼時,眼神卻依舊平靜得可怕,淡淡開口:
“將軍,可出氣了?”
顧淵猛地一僵,心頭竟莫名一慌。
溫書瑤立刻依偎懷中,聲音柔柔弱弱,卻字字淬毒:
“將軍,算了吧......”她頓了頓,目光輕蔑地落在沈知嫿身上:
“畢竟,我才是當年在戰場上救過將軍性命的人。我這般身份,不會與她外來的青樓娼妓計較的。”
青樓娼妓。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淩遲在沈知嫿心上。
她猛地抬眼。
她等著顧淵開口,哪怕一句嗬斥。
可他沒有。
顧淵站在一旁,沉默默許。
連一句住口都吝嗇給予。
原來在他心裏,她早已連最低賤的娼妓都不如。
沈知嫿忽然笑了,笑得眼淚都落了下來,觸目驚心。
顧淵喉間發緊,看著她這副模樣,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他本該再重罰她的頂撞,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
可他終究不肯低頭,不願服軟。
最終,他冷下眼,聲音狠絕:
“來人,將夫人拖回寢殿禁足,撤去伺候,斷藥斷食!”
“等你何時真正知錯、低頭認罪再說!”
…
那日之後,將軍府上下,流言四起。
說從前將軍待夫人那般好,原來看的不是她,是那張臉。
“你們沒發現嗎?夫人眉眼那一處,與溫小姐有幾分像......”
“怪不得將軍當初那般寵她,原來啊,夫人不過是溫小姐的替身罷了。”
“…”
閑言碎語輕飄飄傳入沈知嫿耳中。
此時的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掌傷潰爛發炎,高熱燒得意識昏沉。
十指崩裂的傷口反複滲血,稍一動便是鑽心的疼。
她睜著眼望向漆黑的屋頂,眼神空洞得沒有半分光亮。
她早已不在意這些。
他的默許與偏信,早已將她最後一點念想碾得粉碎。
芳兒在一旁急得哭腫了眼,聲淚俱下:
“夫人,將軍說了,隻要您肯認錯,他立馬命人送來最好的吃食和藥物,您就像將軍服個軟吧!”
沈知嫿淡然閉目。
明日,便是行刑之日,痛不痛又有什麼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