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弟弟確診血髓癌那天,我就成了他的人形移動血庫。
每次抽血時媽媽都握著我的手,雙眼通紅:
“等弟弟病好了,媽帶你們去吃大餐補回來。”
可弟弟的病始終不見好轉。
為了測試排異反應,媽媽開始往我身體裏注射各種實驗藥劑。
每次打完輕則昏迷,重則吐血便血。
生日那天我燒得厲害,死死拽著她衣角:
“媽,今天能不能不抽了,我想吃蛋糕。”
她愣住,眼淚掉下來:
“乖,你不要任性,不然弟弟會複發......”
我鬆了手,任由針頭生生刺入血管。
半夜我咳得滿臉是血,強撐著走到爸媽的房間。
門虛掩著,媽媽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沉默了很久後,聲音嘶啞著開口:
“繼續抽吧,姐姐總要讓著弟弟的。”
我愣了一下,強壓下喉嚨裏上湧的血腥。
算了,還是不吵他們了。
......
我回到房間,用毛巾一點點擦幹淨臉上的血跡。
燒還沒全退,太陽穴突突地跳。
我躺回床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早,媽媽準時推門進來。
她的手在我額頭上貼了一下,然後籲了口氣:
“還好退燒了,媽給你煮了粥,你吃完再去學校啊。”
沉默了一瞬,然後她艱難地開口:
“晚上還得去醫院,弟弟要做檢查,你在的話方便些。”
"嗯。”
我點了點頭,她站在床邊很久後說:
“你快起床吧,媽先去醫院看看弟弟。”
關門聲很輕,我起床喝完粥後照常坐公交去學校。
晚上七點我準時到醫院。
剛到病房門口就聽見裏麵鬧哄哄的。
然後我就看見弟弟背對著門坐在床上,媽媽端著一個碗站在旁邊。
“我說了不吃!你聽不懂嗎?”
弟弟的聲音很衝,媽媽在一旁哄著:
“乖,這是媽特意給你燉的,趁熱......”
碗被打翻的時候,我正好推開門。
滾燙的湯潑在媽媽手上,她的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她看著被打翻的碗,臉上還擠出一個笑:
“沒事沒事,媽再去盛一碗。”
我蹲下去幫忙清理,她按住我的手:
“太燙了,媽來弄就行。”
她收拾好後,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弟弟,壓低聲音對我說:
“他心情不好,咱們不跟他計較。”
我看著她通紅的手沒說話。
媽媽走過去坐在床邊,伸手摸他的頭。
“媽知道你難受,媽都知道。”
弟弟突然滿臉是淚地轉過身。
他盯著媽媽,又盯著我:
“那你們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不讓我死了算了?”
媽媽的手僵在他頭上。
“我每天躺在醫院裏,疼得整晚整晚睡不著。”
病房裏很靜,媽媽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弟弟又看向我,眼睛紅得厲害。
“姐,對不起。”
我愣住,他低著頭,手攥著被子。
“我知道你天天給我輸血,那些藥打進去很疼吧?”
我想走過去,可腳卻像釘在地上一樣。
媽媽走過去把他摟進懷裏。
我看著他們,忽然覺得自己站在很遠的地方。
弟弟在媽媽懷裏哭,媽媽也在哭。
我轉身輕輕帶上門,然後走到長椅上坐下。
我坐在那裏,什麼都沒想。
不知道過了多久,爸爸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他手裏拎著包子,看見我先愣了一下。
“曉敏,今天怎麼坐這兒?”
“爸,屋裏悶得慌,我出來透透氣。”
他在我旁邊坐下,把包子舉到我麵前。
“晚上吃了沒有?”
“吃過了。”
他點點頭,沒再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開口:
“你媽跟我說了你那天生日發燒了。”
我沒說話,他聲音很低:
“她說你燒得厲害,最後連蛋糕也沒給你買。”
我攥了攥手指,然後又鬆開。
“爸,別擔心了,我真沒事。”
“我已經長大了,過生日又不是非得吃蛋糕。”
他沉默了很久後聲音啞得厲害。
“是爸沒出息,讓你們娘幾個受罪了。”
他低著頭,滿是傷口的手撐在膝蓋上。
他頭發白了大半,在醫院的燈下顯得更明顯了。
“我沒能讓你媽過上好日子,也沒能讓你好好過個生日。”
我強壓下喉嚨的癢意,拉著他的手說:
“爸,隻要我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麼都重要。”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皺皺巴巴的零錢往我手裏塞。
“去買個大點的蛋糕,咱們一家人一起吃。”
我看著手裏的錢,緊緊攥緊又鬆開。
“爸,我真的不愛吃蛋糕。”
我站起來把錢塞回他手裏,往病房那邊走。
走出幾步又回頭笑著說。
“爸,包子要涼了,你快趁熱吃了。”
他坐在那裏,手裏攥著那把零錢看著我。
滾燙的淚流下,我不敢再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