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阮舒禾站在書房中央,渾身冰冷,臉色蒼白得近 乎透明。
而薑知予依偎在傅時妄身邊,被他穩穩護在懷中。
她額頭的傷口被細心處理過,挑釁地看著她——這是被偏愛的底氣。
傅老爺子坐在主位上臉色沉鬱,“事已至此,孩子都有了,薑家丫頭進傅家是遲早的事。時妄,你和舒禾......把婚離了吧。”
這話落下,傅時妄看向阮舒禾,正要開口說出“離婚”二字。
可當他看見阮舒禾那雙死寂般平靜的眼睛後,話忽然就卡在了喉嚨裏。
那模樣,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紮進他心口最軟的地方,沒來由地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為什麼,隻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方才打定的主意,竟在這一刻莫名反悔。
傅時妄猛地收回目光,強行壓下那股詭異的不適感,冷聲給自己找了個借口,“想就這樣一走了之?她傷害知予和我兒子的賬還沒算,憑什麼如她所願,輕輕鬆鬆脫身?”
阮舒禾目光淡漠,直直看向傅時妄,“傅時妄,你要我怎麼做,才肯跟我離婚?”
她越是灑脫,越是無所謂,傅時妄心頭的火氣就越旺。
那股壓不下去的鈍痛翻湧上來,化作難以控製的戾氣,讓他幾乎要控製不住情緒。
傅時妄死死盯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心底瘋狂叫囂著不讓她離婚!
“可以啊,聽他們說我當年娶你的時候,可是足足受了九百九十九鞭的家法,現在你想離婚也行,你去祠堂,磕夠九百九十九個響頭,我就放你走。”
每一個字,都在狠狠踐踏阮舒禾最後的尊嚴。
薑知予依偎在旁,裝作柔弱心疼的模樣,輕輕拉了拉傅時妄的衣袖,“時妄,別這樣......會出人命的......”
阮舒禾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答應。”
簡單的三個字,徹底擊潰了傅時妄心底最後一絲莫名的期許。
他心口堵得愈發厲害,煩悶、焦躁,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慌亂。
阮舒禾說完,便轉身走到了傅家祠堂。
她徑直跪在地板上,沒有絲毫猶豫,俯身狠狠磕下第一個響頭。
“咚——”
沉悶的聲響在空蕩的祠堂裏回蕩,阮舒禾的額頭瞬間泛起紅痕。
一個,兩個,三個......
她機械地重複著動作,額角的痛感越來越清晰,鮮血也慢慢滲了出來,順著眉骨滑落。
傅時妄站在門口,指尖死死攥緊,心口的鈍痛密密麻麻蔓延開來,幾乎要將他淹沒。
九百九十九個響頭,她一個沒落,每一下都用盡全力。
磕到最後,阮舒禾隻覺得自己眼前陣陣發黑,視線徹底模糊,耳邊隻剩下自己沉重的呼吸聲。
等傅老爺子拄著拐杖匆匆趕到時,阮舒禾已經磕完了最後一個頭。
她單薄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輕輕晃了晃,直直向前一倒,當場暈死在血泊之中。
“舒禾!”
傅時妄瞳孔驟縮,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下意識就想衝過去將她抱起。
可就在這時,身旁的薑知予忽然發出一聲微弱的痛呼,身體軟軟一歪,直接往他懷裏倒去。
傅時妄伸出的腳步猛地頓住。
下一秒,他硬生生收回了腳步,反手抱起薑知予匆匆出了祠堂,再也沒看地上的阮舒禾一眼。
傅老爺子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滿眼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