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越來越虛弱,臉色越來越蒼白,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
而侯府的另一邊,下人們都在議論:
“薑姨娘說想吃酸的,侯爺讓人把全城的梅子都買來了。”
“薑姨娘身子不適,侯爺陪了一整夜沒合眼。”
薑稚衣聽著那些話,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心,已經死了。
十天後,邊境傳來捷報。
果然如薑雪吟所夢,邊境突降大雪,敵軍糧草斷絕,不戰自潰。
侯府上下一片歡騰,人人都說謝姨娘是神仙托生的,做夢比算命的還準。
謝衍大喜,當場賞了薑雪吟無數珍寶。
可捷報後麵,還跟著另一道消息。
薑老將軍,在敵軍潰退前的最後一戰中,因為缺糧缺衣,將士們體力不支,他被敵軍圍困,力戰而死。
屍體被送回來那天,是個陰天。
薑稚衣看到棺材裏,那人穿著戰甲,戰甲上滿是刀痕箭孔。
父親老了,頭發全白了,臉上滿是皺紋,那是邊關的風霜刻下的痕跡。
薑稚衣伸出手,輕輕撫上父親冰涼的臉。
“爹......”她開口,聲音很輕,像是怕吵醒他,“您不是說,讓我好好過日子嗎?您不是說,等您回來抱外孫嗎?您怎麼......怎麼不回來了?”
沒有人回答她。
隻有風呼呼地吹,吹得靈幡飄動,吹得她渾身發抖。
她扶著棺材,慢慢跪下,眼淚已經流幹了。
謝衍站在不遠處,看著她瘦得幾乎脫相的背影,心裏某個地方,又疼了一下。
他彎下腰,伸手想扶她起來。
薑稚衣渾身一僵,聲音泛著冷意:“你別碰我。”
謝衍皺起眉:“你父親的事,我也很難過,但你這樣跪著也無濟於事。”
薑稚衣嗤笑一聲:“我明明求過你,父親本不會死!”
“我也沒想到!”謝衍臉色鐵青。
“我本想用自己的嫁妝,私下送糧,可我的每封信都被截下,派出去的人都被攔住!是她要我父親死!”
她抬手指著薑雪吟,聲音也尖銳起來。
薑雪吟眼眶泛紅,不住地搖頭:“阿衍,我沒有......姐姐她太傷心了......”
謝衍護住她,看向薑稚衣的眼神變得冰冷。
“薑稚衣,我知道你難過,可你不能把什麼罪名都往雪兒身上推!”
薑稚衣笑了,笑得眼淚終於流了出來,“她害死我的孩子,又害死我父親!她不是薑雪吟!她是妖怪!你知不知道她——”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
謝衍臉上是震怒和厭惡。
“你鬧夠了沒有?!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瘋瘋癲癲,滿嘴胡話!”
薑雪吟拉住謝衍的胳膊,泫然欲泣:“阿衍,你別打姐姐,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那個夢......”
她轉頭看向薑稚衣,滿臉委屈。
“姐姐,父親為國捐軀,是我們所有人的驕傲。他在天有靈,一定不願看到你這樣......”
“他不是你父親!”
薑稚衣抬起頭猛地衝上前,雙眼猩紅,像要吃人一樣盯著她。
謝衍護著薑雪吟,一把將她推開。
薑稚衣本就虛弱至極,被他這麼一推,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往後栽去。
身後,是燃燒著紙錢的火盆。
“夫人!”
春杏的尖叫聲響起。
薑稚衣栽進火盆裏,火苗舔上她的衣裙,手臂,頭發!
她慘叫出聲,在地上拚命翻滾!
謝衍愣了一瞬,隨即衝上去,脫下外袍狠狠往她身上抽打!
火終於滅了。
薑稚衣躺在地上,手臂上、腿上,大片大片的燒傷,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頭發燒焦了一半,臉上也熏得漆黑。
可她感覺不到疼。
她隻是睜著眼睛,眼底一片死寂,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般。
謝衍低頭看著她,臉上是震驚、慌張、懊悔相互交織。
“快!”他厲聲道,“叫大夫!快叫大夫!”
薑稚衣躺在地上,聽到他的聲音,嘴角扯了扯。
心疼她?
晚了。
薑稚衣閉上眼睛,黑暗裏,那個機械的聲音再次響起:
【檢測到目標宿主遭受嚴重打擊氣運加速流失,當前流失進度: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五......】
她聽著那個聲音,心裏一片平靜。
反正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這世間,還有什麼可留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