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還沒亮透,我報了警。
警車還沒到,村委會的人烏泱一片,闖進了我家院子。
“大妮啊,把刀放下。”
村支書劉三叔背著手,語氣裏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都是鄉裏鄉親的,動刀動槍,像什麼樣子?”
我站在堂屋門口,手裏依舊攥著那把菜刀。
“他殺了我家的狗,還想強奸我媽。”
我指著躲在人群後麵的王賴子,語氣堅定:
“這事兒,私了不了。”
“哎喲,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難聽!”
張嬸一拍大腿,搶過話頭。
“什麼強奸不強奸的?傳出去多讓人笑話!”
“賴子那是喝多了,就是手上沒輕沒重了點,又沒真把你媽怎麼樣。”
人群後的王賴子立馬順杆爬,脖子一梗:
“就是!我就是跟她鬧著玩!誰想強奸她了?”
“再說了,那狗咬我,我打死它那是正當防衛!”
我氣得渾身發抖,剛要衝上去,卻被劉三叔攔住了。
他吐了一口煙圈,語重心長地看著我。
“大妮,你是大學生,讀書人得講道理。賴子是有錯,但他也是個光棍,日子過得苦。”
“一條狗嘛,畜生而已,讓他賠你五百塊錢,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五百塊。
原來我媽日日夜夜的恐懼。
黑子的一條命。
在他們嘴裏,就值五百塊。
“我不要錢。”
我死死盯著劉三叔的眼睛。
“我要他坐牢。”
劉三叔的臉色沉了下來,把煙頭扔在地上,狠狠踩滅。
“坐牢?你說得輕巧。”
他往前走了一步,壓低了聲音。
“警察來了能怎麼判?他進去蹲個三五天就出來了。等你回城裏上學了,你媽還在村裏住不住?”
這一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紮在我的死穴上。
見我不說話,張嬸湊了上來。
“閨女,嬸子是為你好。你想想,要是警察真立案了,說是強奸未遂。十裏八鄉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媽淹死!”
“人家會說,是不是這寡婦平時不檢點,才招惹了光棍?你還沒嫁人呢,有個不檢點的媽,以後婆家怎麼看你?”
我愣住了。
明明是王賴子作惡。
在他們嘴裏,卻成了我媽不檢點。
這吃人的村子,讓人惡心。
我回頭看了一眼屋裏。
母親縮在門後的陰影裏,透過門縫看著外麵的人群。
她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但她看得懂那些嫌棄與鄙夷的眼神。
她捂著臉,身體順著門框慢慢滑下去,把頭埋進膝蓋裏。
那一刻,我突然不氣了。
跟這群人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行。”
我突然笑了一下,把菜刀當啷一聲扔在腳邊。
劉三叔鬆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笑容:
“這就對了嘛,大學生就是明事理。賴子,快拿五百塊錢出來!”
王賴子不服氣地從兜裏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
一邊數一邊往地上扔,眼神挑釁地看著我:
“也就是看在三叔的麵子上,不然這錢老子都不給。”
鈔票飄落在泥水裏,我沒看一眼。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喂,是記者嗎?”
劉三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對,我有爆料。就在我們村。這裏有入室搶劫,有長期猥褻婦女,還有村幹部包庇罪犯,阻撓報警......
“我有監控視頻,現在就發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