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背影肉眼可見僵住。
可很快,她打開門,指向客廳牆上貼的孕檢單。
上麵清楚寫著。
“沈欣欣,孕0周,檢測出重度唇齶裂。”
再轉身,媽媽已經紅了眼眶。
“欣欣,媽媽知道你無法接受。”
“是命運沒有眷顧我們母女倆。”
“但你相信媽媽,我堅持把你生下來,就一定會找方法把你治好。”
我心裏五味雜陳。
“未必是為了我,為了別的孩子也說不定。”
媽媽一臉不可置信,聲音霎時拔高。
“沈欣欣!你這個病三歲嚇跑你爸爸,五歲氣死你外婆。為了給你治病,我終身不嫁,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她手在空中揚起高高的,卻遲遲沒落下來。
因為此刻,我也雙眼泛紅,氣得渾身發抖。
良久的沉默後。
媽媽主動拉我坐在餐桌旁。
暖光燈光下,她將我嘴上的紗布撕開,用棉簽塗抹裂口。
動作異常輕柔。
“欣欣,醫生說情緒也是治療的關鍵。”
“你看你,氣的傷口又增生了。”
沒等我反應過來,媽媽迅速在上唇裂口剪下一刀。
不多不少,正好兩毫米。
鮮血從愈合的皮肉裏溢出來。
我渾身一顫,指尖掐進膝蓋肉裏才忍住沒喊出聲。
媽媽第一反應,是拿起手機拍照。
“我問問朱醫生,這個增生怎麼總是反反複複。”
可她的眼鏡倒影裏,聊天框分明是沈可可。
“女兒,已剪,安心準備手術。”
“媽媽真公平,可可愛你!”
對麵還發了個“親親媽媽”的表情包,又補了一句。
“哈哈,她好醜。”
媽媽被逗的嘴角上揚,意識到不妥又立刻收斂。
“欣欣,媽媽晚上還要出去賺錢,你早點睡。”
叮囑完,她腳步輕快,匆忙出門了。
我強忍痛包紮完後,拿出手機掃孕檢單上的二維碼。
媽媽很粗心,P了圖,沒P二維碼。
手機上彈出十八年前關於我的孕檢報告。
“沈欣欣,孕20周,胎兒身體狀態良好,無隱藏疾病。”
我心徹底一涼,再往下翻病例單。
一直健康的我,在兩歲時做過一次手術。
“上唇遭到利器割傷,腦補撞擊導致短暫性失憶。”
難怪,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我看著周圍,不到三十平的出租屋。
破舊漏風的窗戶,常年溢出反味的廁所。
我和媽媽擠在一張一米二的小床上。
我以前總想不明白。
為什麼我買最便宜的藥,媽媽的錢還是賺不夠。
直到今天,我看見沈可可住的VIP病房。
滿屋鮮花水果,徹底明白了。
心底的酸楚翻江倒海湧上來。
我身體虛的發慌,眼皮也重的抬不起來。
是要死了嗎,我竟然覺得有幾分放鬆。
這樣媽媽再也不用為了“公平”,費盡心思編造謊言。
我挪到一米二的小床上躺著。
事不遂人願,半夜,我被自己燙醒了。
傷口發炎,我發高燒了。
迷糊間,我打電話給媽媽。
她掛斷,回了我兩個字。
“在忙。”
再打,就關機了。
萬般無奈下,我裹了件外套。
自己打車前往醫院。
醫院走廊裏,我夾著溫度計頭腦發暈。
迎麵撞上媽媽攙著沈可可,說說笑笑。
兩人抬頭瞬間,正對上我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