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給老公還清五百萬高利貸，我在工地做了三年“水鬼。”

所謂“水鬼”，就是在鑽孔灌注樁的泥漿裏，潛下去幾十米，撈斷掉的鑽頭。

上來一次，兩萬。如果上不來，工地賠我老公一百萬。

這三年，我爛了一身皮，落下了嚴重的減壓性骨壞死。

那天，我剛從五十米深的泥漿裏爬出來，七竅流血地攥著兩萬塊錢去找他。

卻看見他西裝革履，在會所裏摟著身穿高定禮服的初戀。

那女人掩鼻輕笑：“阿城，你打算什麼時候和你那個臟老婆，坦白自己的身份？”

顧城漫不經心地晃著紅酒杯，眼裏滿是嫌棄。

“我們顧家世代單傳，而我，從小更是有弱精症。除非她能懷上我的孩子......”

“否則，她就得先賺夠五百萬，向我證明她的價值！”

接著，包廂裏傳來兩人曖昧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如墜冰窟，這才知道，原來顧城是乾城首富的獨子。

而這一切，不過是他裝窮向我測試忠誠度的戲碼。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後，我翻開了十分鐘前，醫院發到我手機上的體檢單。

上麵顯示我已經懷孕9周。

但現在，這個孩子恐怕生不下來了。

1

“嫂子，這井太深了，五十米，泥漿濃度也大，要不別下了。”

工頭老趙拽著我的安全繩，滿臉不忍。

暴雨傾盆，打在安全帽上劈啪作響。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盯著那口黑黝黝的深井。

“趙哥，這鑽頭挺貴的吧？我不下，你們得賠好幾十萬。”

我咧嘴笑了笑，牽動了嘴角潰爛的膿瘡。

“撈上來，給我三萬，現結。”

老趙歎了口氣，把生死狀遞給我：“簽了吧，林曉，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沒猶豫，按下手印。

不是不要命。

是顧城等不起了。

昨晚那群討債的又來了，把家裏砸了個稀巴爛，還剁了顧城一截小指頭。

顧城跪在地上，哭得像條狗。

他說：“曉曉，救救我，我不想死。”

所以為了他這根指頭，這口井，我必須下。

戴上重得壓死人的鉛塊，咬住呼吸嘴。

我縱身一躍，跳進粘稠惡臭的泥漿裏。

窒息感，壓迫感，像是無數雙手在撕扯我的五臟六腑。

泥漿灌進耳朵，刺痛無比。

我隻能靠手摸。

在幾噸重的泥沙裏，摸那個冰冷的鐵疙瘩。

不知道過了多久，肺部像要炸開一樣疼。

終於，指尖觸到了堅硬的合金齒。

我死死抱住鑽頭，拽動了信號繩。

被絞車拉出水麵的那一刻，我鼻孔裏噴出了血，耳膜嗡嗡作響。

“活了！活了！”

周圍有人在喊。

我癱在泥地裏，大口嘔吐著黃水。

老趙把三萬塊現金塞進我滿是泥漿的防水袋裏。

“妹子，趕緊去醫院看看吧，你這眼睛都充血了。”

我抓緊錢，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不去醫院。”

“我去贖我老公。”

我沒舍得打車。

頂著一身惡臭的泥漿，坐了兩個小時公交車。

全車人都捂著鼻子躲我。

我不在乎。

隻要能把顧城贖回來，隻要他不再挨打，我當鬼都行。

到了那群“討債人”給的地址。

不是我想象中的廢舊倉庫，也不是地下賭場。

而是市中心最豪華的“雲頂會所”。

門口的保安攔住我：“臭要飯的滾遠點！”

我掏出那遝濕漉漉的錢：“我來找人，顧城，他在888包廂。”

保安愣了一下，對講機裏傳來指示，竟然放行了。

我赤著腳，踩在昂貴的大理石地麵上。

每走一步，就留下一個黑色的泥腳印。

周圍光鮮亮麗的男女對我指指點點。

我低著頭，隻顧往888衝。

到了門口，我剛要推門。

裏麵傳來的笑聲，讓我的手僵在了半空。

“阿城，你這戲演得也太真了，手指頭做得跟真的一樣。”

緊接著，是顧城的聲音。

他昨晚還在我麵前痛哭流涕，喊著不想死。

此刻聲音慵懶，帶著幾分得意。

“不做真點，林曉那個蠢貨怎麼會拚了命去賺錢？”

“你是不知道，看著她每天一身臭泥回來，還得伺候我洗腳，那感覺多爽。”

我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