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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都是戲。
那一截斷指是假的。
那五百萬的高利貸也是假的。
隻有我身上的爛瘡和這三年的拿命換錢是真的。
記憶像是被撕裂的口子,瘋狂灌風。
三年前,顧城跪在我麵前,捧著那張巨額欠條。
他哭得渾身發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曉曉,我想讓你過好日子,我想讓你住大別墅,開豪車,我才去借錢做生意的。”
“我沒想到會賠光,我真的沒想到......”
“他們說還不上錢就要我的命,曉曉,我該怎麼辦?”
那時候,我也傻。
看著這個平日裏連重話都舍不得對我說的男人,哭成這副模樣,我心如刀絞。
我覺得他是為了我才走投無路。
我覺得我是妻子,我有責任替他扛起這片天。
所以我二話不說,剪掉了留了五年的長發,跟著老趙下了工地。
第一次下井,我嚇得尿了褲子。
上來的時候,鼻孔流血,耳膜穿孔。
顧城抱著我哭,發誓以後一定要對我好千倍萬倍。
原來,那時候他眼裏的淚光,不僅是演技,更是對一個傻子的嘲弄。
包廂裏,那女人的嬌笑聲再次傳來。
“那她要是真賺夠了五百萬呢?你還真讓她進顧家的門?”
顧城嗤笑一聲,聲音裏滿是不屑。
“進門?顧家的門檻是鑲金的,她一身臟腥味,也配?”
“反正這幾年,看著曾經的校花為了我在泥漿裏打滾,這滋味,確實挺解壓的。”
我的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股惡心的感覺,比在井底喝了泥漿水還要強烈。
我緩緩鬆開了握住門把手的手。
沒有推門進去。
既然是演戲,那就要演全套。
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
我轉過身,赤著腳,一步步往回走。
路過大堂時,那個保安又衝了過來。
“哎!你怎麼進去了?那可是貴賓區!弄臟了地毯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但他看見我滿臉慘白,像個水鬼一樣,嚇了一跳。
我木然地看了他一眼,聲音嘶啞。
“對不起,找錯房間了。”
保安嫌棄地揮揮手:“趕緊滾,真是晦氣,一股臭味。”
我沒說話,緊緊抱著懷裏那兩萬塊錢,走出了雲頂會所。
外麵的雨還在下。
暴雨衝刷著我身上的泥漿,卻衝不掉滲進骨子裏的惡臭。
我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看見我這副鬼樣子,剛想拒載。
我把那兩萬塊錢甩在副駕駛上,抽出兩張拍在他麵前。
“去市一院,洗車費我出。”
司機愣了一下,沒再說話,一腳油門踩了出去。
我拿出手機,上麵還有顧城昨天發的微信。
【老婆,辛苦了,等你回來給你燉排骨湯。】
我看著那行字,隻覺得諷刺。
手指顫抖著,點開了那個被我看了無數遍的體檢單。
早孕,9周。
如果是昨天,我會欣喜若狂,覺得這是上天賜給我們的禮物。
哪怕生活再苦,哪怕債台高築,我也想給顧城留個後。
當年我們在一起時,他早就坦白說自己是弱精症,
我也早就做好了這輩子無法成為母親的打算。
可現在。
這個孩子,就是個笑話。
“師傅,開快點。”
我閉上眼,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到了醫院,我直奔掛號處。
“婦產科,人流手術。”
掛號員是個年輕姑娘,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渾身濕透,散發著惡臭,頭發淩亂,臉色蒼白。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同情,或者說是驚恐。
“急診號,三樓左轉。”
我拿著掛號單,坐在冰冷的長椅上。
周圍是來來往往的孕婦,有的挺著大肚子,有的在丈夫的攙扶下小心翼翼。
隻有我,像個剛從地獄爬回來的厲鬼。
就在這時,握在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老公”兩個字。
一遍,兩遍,三遍。
我看著那個名字,直接掛斷。
緊接著,微信消息像雪花一樣彈出來。
【老婆,你怎麼關機了?】
【保安說有個像你的人去會所找我了?是不是你?】
【你去哪了?怎麼不回話?】
【曉曉,別嚇我,你到底在哪?】
字裏行間,全是焦急。
若是以前,我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我才明白,他是在怕。
怕我發現他的計劃,
怕他還沒玩夠,獵物就跑了。
我冷笑一聲,直接關了機。
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