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聲太大,我沒聽真切。
侍女小跑著撐傘跟過來,替我打抱不平。
“那桂枝兒存了什麼心思,明眼人一看便知。”
“夫人也別難受,等帝師看清了她的算計,必然會回心轉意,加倍對夫人好的。”
我心中苦笑不已。
宋晏修一代帝師驚才絕豔,又掌管戶部和大理寺,什麼樣的妖魔鬼怪沒見過。
他不是看不懂桂枝兒的心思,隻不願多想罷了。
直到站在崔府門前我才回過神來。
想到昨日弟弟被宋晏修拒之門外後與我大吵一架,終究沒上前叫門。
可剛轉身,府門“吱呀呀”被打開。
“都到家門口了,還不進來,你是有多看不上這個家。”
弟弟黑著臉,把身上的蓑衣接下來披在我身上。
“多大的人了還不讓人省心,要是感染了風寒,我家可給你請不來宮裏的太醫。”
說完,他轉身往回走。
手裏的大傘卻偏了過來。
視線掃過他被雨水澆透的大半個身子,喉嚨裏好像被堵住一大團濕棉花。
“咱爹聽說我沒進去戶部,急得昏了過去,折騰一天,這會兒剛吃完藥睡下。”
路過正房,弟弟停下腳步,抬手招來守夜的婆子,囑咐幾句。
我垂著頭,一言不發跟在他身後。
眼看就要到我出嫁前住的院子,弟弟冷不丁開口:
“阿姊,要是在宋府過得不舒心,就和離吧!”
我怔住,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許是察覺到我沒跟上,弟弟歎口氣,又打著傘回來接我。
“娘這些天總是偷偷背著我哭,爹看著也不太好,你若再過得不好,我還有什麼奔頭?”
眼淚一下子再也止不住。
“這麼大的雨,把我臉上都打濕了,好煩人。”
我慌忙找了個借口,扔下他跑進自己的院子。
房門在身後慢慢合上。
我再也忍不住,靠著門滑坐在地上。
父親得意時,門生遍地,巴結我的小姐貴婦更是數不勝數。
如今失勢,我嘗盡人間冷暖。
就連本該最親近的枕邊人,也漠視我,冷淡我。
我一度想逃離的家人,卻在我最無助時,毫不猶豫向我敞開了門。
這一夜,我睡了三年來第一個好覺。
第二天一下朝,宋晏修便直接來了崔府。
他眼窩深陷,下巴的胡茬泛著微青。
“這麼點小事你就往娘家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婆家受了多大的委屈。”
“如今我身為帝師,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就不能為我考慮考慮?”
一見麵,他沒問我昨夜可曾淋雨,可曾睡好,責備的話便脫口而出。
我沒像往常那樣點頭應下這些莫須有的罪名。
甚至還起身給自己添了一碗湯。
“夫人,您給帝師留點臉吧!”
他身後隨侍的桂枝兒忍不住大叫起來。
“大半夜扔下自己的男人出去,誰知是不是去找相好,你這樣子,在我們村裏,是該浸豬籠的。”
屋子裏一瞬間特別安靜。
我強忍胸口的酸澀,抬頭看向宋晏修。
“你也是這樣想的?”
宋晏修捏了捏眉心,破天荒去做他一向不屑做的解釋:
“下人們之間亂嚼舌根,不過......你這次確實過分了,竟要把桂枝兒配給馬奴,回去後自己在院子裏好好反省一下,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再......”
他還未說完,就看到我從懷裏掏出一卷聖旨。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