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反了你了！竟然浪費糧食！”

爸爸見狀猛地一拍桌子，指著垃圾桶破口大罵：“那可是帝王蟹煮的湯，還有營養著呢！你個敗家玩意兒！”

媽媽也一臉晦氣地啐了一口：“真是個討債鬼，一身窮酸氣還挑三揀四，不吃就滾去睡，別在這礙眼！”

我沒有反駁，任由那些難聽的話砸在身上，頂著越來越沉重的腦袋，轉身回了房間。

倒掉那鍋餿麵湯的代價，是我發著39度的高燒，在沒有暖氣的次臥硬挺了一夜。

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是被一陣劇烈的砸門聲驚醒的。

“林清淺！裝死是不是？都幾點了還不起床！”

爸爸一腳踹開房門，一把掀開了我身上單薄的棉被。

冷空氣瞬間灌滿全身，我凍得打了個哆嗦，沙啞著嗓子求饒：“爸，我頭好暈，好像發燒了......”

“發燒？我看你是發騷！”

爸爸一臉厭惡地看著我燒紅的臉，“昨晚倒那鍋湯的時候不是挺有勁兒嗎？怎麼一幹活就成了林黛玉了？那可是帝王蟹熬的湯底，你這一倒，五十塊錢沒了吧？真是個討債鬼，自私得不行！”

“自私”這兩個字，是他們從小到大貼在我腦門上的標簽。

七歲那年我肺炎住院，媽媽卻為了陪弟弟去遊樂場，把還在輸液的我一個人扔在病房，臨走前還要罵我：“別拔針頭啊，護士忙，別給人家添亂，真是個自私的拖油瓶，非挑這時候生病。”

如今十幾年過去了，我都要燒暈厥了，在他們眼裏依然是在偷懶。

“趕緊起來！”爸爸把一個沉重的編織袋扔在我身上，壓得我胸口一陣悶痛，“樓下剛到的進口花泥和肥料，幾十斤呢，快遞員不送上樓。你去給我搬上來！要是耽誤了給蘭花換盆，我扒了你的皮！”

“爸，我真的沒力氣......”

“去不去？不去下個月生活費一分沒有！”

為了生活費，我咬牙拖著灌鉛般的雙腿下樓。

每走一級台階，肺裏都像拉風箱一樣疼，冷汗直冒。

好不容易把花泥挪進家門，卻見媽媽正拿著噴壺對著蘭花猛噴水。

出於生物競賽生的本能，我衝過去按住她的手：“媽別噴了！葉片發黃是真菌感染，這時候大水漫灌會爛根的！”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打斷了我。

爸爸收回手，惡狠狠地罵道：“讀死書的喪門星，懂個屁！這是大師教的濕養法！敢咒我的搖錢樹？”

媽媽也嫌棄地擦拭我剛才碰過的地方：“真是晦氣！這花要是死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連打遊戲的弟弟也幸災樂禍：“姐就是見不得咱家好，恨不得咱家變窮！”

看著這一家三口統一戰線的醜惡嘴臉，我掩去眼底最後的一絲溫度，默默把花泥拖到牆角。

“行，我不懂。”我冷冷說道，“你們繼續噴，最好把水澆透了，讓它長得更好。”

爸爸得意冷哼：“不用你說！滾回屋去，別把病氣過給我的花！”